一个基督徒的思考——从耶稣给门徒洗脚的故事看给权力捧臭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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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近三年多来,身份政治与部落思维改变了美国的文化面貌;本位主义的心态也让美国在国际上失去信誉;谎言、另类真相使得真假不分,是非不明。绑架宗教为政治背书,让有权者更加理直气壮地欺压异己。我们应当怎样看待这种宗教与权力的勾结呢?


正文共:44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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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临风


一个基督徒的思考——从耶稣给门徒洗脚的故事看给权力捧臭脚


一个2000年前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西元33年。距离耶路撒冷不到两英里的伯大尼,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个消息在整个犹大地传了开来。


一个基督徒的思考——从耶稣给门徒洗脚的故事看给权力捧臭脚

伯大尼传说中埋葬拉撒路的墓穴。


在伯大尼有一对相当有名望的姐妹,马大和马利亚。她们的弟弟拉撒路最近生病不幸死了。在拉撒路埋葬几天后,她们家的好友耶稣赶到伯大尼。他听到消息后十分悲痛,来到墓穴外面。耶稣伸开双手,仰目望天,祈祷。然后,耶稣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他向着坟墓大声喊着:拉撒路出来!


奇迹发生了。人们看到一个人手脚裹着布,脸上包着手巾从墓穴里冒出来。


拉撒路复活的消息如此轰动,人们从各地涌来伯大尼,简直万人空巷,想要见识这位奇人。许多人因着拉撒路的遭遇,相信耶稣是从上帝来的。这是耶稣传道的高峰。


这个骚动不久传到耶路撒冷的宗教权威的耳朵里。权力当局,祭司长和法利赛人特别为此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有人提出:这人行了好些奇迹,传布上帝的恩典,批评我们祖宗的律法和规矩,我们该如何处理?若这样由着他,人人都要信他,天下大乱。说不定罗马人就会来夺取我们的圣殿和国家。


耶稣的所言所行让当权者深刻感受到威胁。他们所关心的不是真相,不是宗教真理,而是自己的既得权威和利益。只有拥有权力才能拥有上帝,作上帝的代言人!于是从那日起,他们商议要杀耶稣。他们打算连拉撒路也一起杀掉,以免后患。


权力的诱惑


在这个受到民众热烈拥护的时刻,耶稣带着门徒向耶路撒冷走去。由于冷眼看到他的跟随者(12位门徒)兴奋莫名,耶稣把他们领到一个僻静的所在,用即将发生的事警告他们。耶稣说:他即将被交给祭司长和法利赛人,他们要定他死罪,把他交给罗马人。罗马人要戏弄他,吐唾沫在他脸上,鞭打他,杀害他。并且,过了三天,他要复活。


对老师这样严肃的告白,门徒似乎无动于衷。或许他们以为这是危言耸听,仍然憧憬着耶稣做王以后的幸福时光。


由于权力在望,门徒间开始起了争执,到底谁该做头,谁的权力更大。这真是一幅十分荒唐的景象!在老师即将赴死的时刻,他们却在争夺权力分配。他们跟抓权的宗教领袖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属于另一个团伙罢了。


面对这十二位雄心勃勃的门徒,耶稣说出一段十分有颠覆性的话:


“耶稣叫他们来,对他们说,你们知道,外邦人有尊为君王的,治理他们。有大臣操权管束他们。只是在你们中间不是这样。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在你们中间,谁愿为首,就必作众人的奴仆。因为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 (马可福音 10:42-45)


解释一下耶稣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中谁想当老大,你一定要当大家的佣人。谁想当领导,你一定要当大家的奴仆。


这是哪门子的领导艺术?简直令人跌破眼镜!“只是在你们中间不是这样”,这句话表明,在耶稣的世界里,权力的秩序截然不同,不要把世俗的观念带进来!


对权力,人们都“懂的”,权力的结构就像是个金字塔,越在金字塔的顶端,权力越大,也越可以发挥,可以利用的资源也越多。耶稣却把金字塔倒过来了。越想“成功”就越得有底部的心态,服事他人,为他人的福祉着想。你不但要带着“用人”的心肠,还得带着“奴仆”的态度。这不是乱套了吗?落差太大了!


这12位门徒大约将信将疑,脑袋转不过来。早上还活在云里,下午就跌到低谷。他们虽然非常敬佩师傅,但心里还是嘀咕着,指望至少能作个头头,发挥影响力。


第二天,耶稣和门徒聚集在耶路撒冷的一个小楼上,吃逾越节的宴席。他们当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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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晚餐。 (hilippe de Champaigne 作于1648年,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吃晚饭的时候,耶稣离席站起来脱了衣服,拿一条手巾束腰。随后把水倒在盆里,开始给门徒一个个洗脚,并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干。


给人洗脚是个很卑微的活,那是奴仆的事。在这个临时借用的场合,没有人愿意给他人洗脚。然而,作为他们师傅的耶稣,竟然心甘情愿地做了。耶稣卑微地蹲在地上,耐心地,一个接一个地洗,大的服事小的,位尊的服事位卑的!这种颠覆性的举动让门徒们极度不安,惭愧得无地自容。这不是他们心目中的领导风格。


“耶稣洗完了他们的脚,就穿上衣服,又坐下,对他们说,我向你们所作的,你们明白么。你们称呼我夫子,称呼我主,你们说的不错。我本来是。我是你们的主,你们的夫子,尚且洗你们的脚,你们也当彼此洗脚。我给你们作了榜样,叫你们照着我向你们所作的去作。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仆人不能大于主人。差人也不能大于差他的人。你们既知道这事,若是去行就有福了。” (约翰福音 13: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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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为门徒彼得洗脚。 (画家:Ford Madox Brown, 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世俗上,属下捧着领导的臭脚,耶稣的观念是替属下洗脚,服务他人。这是个颠覆性的观念。耶稣心里没有队伍,没有部落,他只看到按照上帝形象所造的人类,包括人的尊严,他的败坏、挣扎和他被拯救的需要。


在法利赛人和大祭司的眼里,耶稣颠覆了他们对宗教信仰的认识。用今天的话说,他简直就是最大的“白左”,是违反传统的“自由派”。耶稣知道人心的险恶,特别是那批权力欲熏心的人。他关心的不是某个部落的利益,而是社会全体的福祉,尤其是社会上最无助的人(那最小的弟兄)。这完全破坏了这批宗教掮客的“传统价值”和“宗教王国”的期望。耶稣的教导直接威胁到他们的权力、地位和财富。所以,他必须被消灭。


在继续故事之先,让我们迅速把镜头拉回到21世纪的今天。


权力高于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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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没有优势,没有统御的权力;你只获得真理,以及免于虚假的自由”


今天,“真相”的票面价值越来越低,它经常被“后真相”所取代。2017年1月,白宫资深助理凯莉安·康威对国家广播电台(NBC)的节目主持人查克·托德说,“谎言”不过是“另类事实”,不必较真。2018年8月19日,在同样“与新闻会面”的节目上,总统私人律师,前纽约市长,做过联邦检察官的鲁迪·朱利安尼宣告:“真相不是真实的”(Truth isn’t truth)。我们正处在一个“后真相”的时代,权力可以制造真相。


旧约圣经里有句话:“作头不作尾,居上不居下”。它本来是描述上帝与选民间的关系,不过经常被拿来作上帝为成功背书的依据。这种想法认为:只要有信心,上帝就必然祝福你,让你“作头不作尾,居上不居下”。说穿了,这是种信心交换权力的游戏(买卖)。


自从2015年以来,这种思维更是向前跨了一大步。这批人发现,掌握了权力就可以控制真相,拥有诠释真理的权利,以伸张自己的意志。不但如此,有了权力就能宣称自己是上帝的代言人。有了上帝背书,连说谎话都显得理直气壮了。


这是后真相时代的一大特色,权力就像一个强力的引力场,一旦被吸进了那个引力圈,你就不得不传布谎言,用谎言遮盖谎言。


先站队后思考


一个基督徒的思考——从耶稣给门徒洗脚的故事看给权力捧臭脚


后真相时代第二个特色是先站队后思考。不问是非,不问真假,只问站队。凡是我们队伍的,肯定都是真善美。你纵使犯错,那就是大卫王,人孰无过,不必过分苛刻。重要的是我们(宗教)群体的利益和权利,由于我们站在上帝的一边(更确切地说,上帝总是站在我们这边),其他族群都是上帝的敌人。那些与我们不同队伍,特别是那批讲究社会平等、公义和怜悯的人们,他们是自由主义“乌托邦”,甚或更糟。


凡不属于我们队伍的就属于“反对美国的价值观和信仰”的群体,因为真理、宗教、上帝都在我们这边。至于什么是“美国的价值观”,那当然是我们说了算。如果不在我们这边,那你的宗教信仰就是“打着红旗反红旗”,非坏即傻。这是今天华人中很流行的思维方式。


耶稣给门徒洗脚的故事,它所揭示的正好跟今天“权力高于真理”、“先站队后思考”的思维方式背道而驰。


仆人心态的领导


那么,这批门徒是否终于弄懂了耶稣的领导原则呢?


新约《使徒行传》里记载着耶稣离开以后初期教会的故事。有一段提到门徒们热烈照顾孤儿寡妇,甚至没有时间讲道,造成教会很大的困扰。这段记载似乎从侧面说明了,他们真的弄懂了。他们被颠覆了!


从一开始,这种仆人心态的处世方式就是基督教会的标志。


社会学家罗德尼·斯塔克(Rodney Stark)1997年出版了《基督教的兴起:一个不起眼的,边缘化的耶稣运动如何在数百年内成为西方世界最具主导地位的宗教?》。


根据他的研究,促成基督教迅速发展的主要因素有五点(细节请参考《主啊,救我们脱离你的粉丝!》)。其中有一点就是这种仆人心态:


基督教对“人”无比的尊重,它重新定义“上帝与人”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基督教说上帝对普世无私的关爱,我们不仅要爱自己的家庭、国家或宗教,也要爱所有的人,纵使这会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在黑死病流行的时候,大批人逃离人口中心。人们甚至抛弃生病的家属,只有基督徒留下来照顾病人,替他们服务。虽然许多基督徒因此丧失生命,但也救回了不少濒临死亡的人。


这种无己的爱心表现,虽然令人不解,但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这种顾怜寄居者,照顾弱势族群,提供社会关怀和服务,在早期历史上一直是基督教会的标记。


另外一个例子,残酷的罗马竞技比赛,那是当时最刺激,最受欢迎的娱乐。传说中一位勇敢的基督徒跳到场中,大声呼吁人们抛弃这种残酷的比赛,因为人命在上帝眼中是珍贵的。他虽然被竞技者杀死,但是他的声音渐渐地感动了全国,竞技场的娱乐终于成为历史。


自从1974年以来,全球基督教几次洛桑会议都宣告,传福音和社会关怀这两条主线并重,缺一不可。


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2015年以后,风向变了,许多基督教会,特别是白人福音派,形成一股排外、排斥难民、排斥弱势、歧视少数民族的狂潮。


这种宁愿居首不居尾,追逐权力而不是服事他人的做法、想法对基督教很陌生。为了自己的成功、繁荣和利益可以把他族、他人踩在脚下。这类宗教徒完全不像耶稣。这批人不但自己不认识耶稣,而且谬讲真理,绊倒那些有心渴慕耶稣的人。


这种改变是怎么造成的呢?让我们不把它常态化,回复基督教真正的传统,也就是耶稣所树立的传统。这个传统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那是天国的样式。


作者简介

临风,本名熊璩,出生于重庆,台湾长大。曾任台湾大学数学系副教授 ; 克雷超级电脑公司(Cray Research, Inc.)研究部总工程师; 惠普公司中央实验室部门主管,大学关系部亚太区主任等。2011年退休,全力读书、研究、写作。在中国大陆出版有《绘画大师的心灵世界》(2012年江西人民出版社)。


撰文:临风

本文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ChineseAmeric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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