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对乌克兰开战后,我一直心情很沉重,上班时借着忙碌可以转移注意力,到星期六上午先生给我看新闻,读了两段就无法继续,眼泪忍不住流下。当年作为部队的孩子近距离体验中越战争的种种回忆再次浮现。所有战争,无论起因如何,受难的除了那些在史册上找不到名字的军人和无辜平民,还有伴随幸存者一辈子的可见及不可见的伤痕。愿世界和平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也是一个非常难以实现的愿望。

 

1978年,我在广西防城镇读小学(那时还没有防城港市),班里来了插班生,一些人已经是读高中的年龄,因为中文不好被分到小学。他们都是因为越南排华而背井离乡逃到中国的难民。开始是把两人一桌改成三人一桌挤着坐,到后来只能在教室见缝插针地摆张凳子给新来的插班生。因为语言的障碍,跟他们交流不多,但也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们逃难路上的艰辛。镇上最好的菜市场有屋顶和台凳,被征用来给难民住,每家发个蚊帐,就睡在那冰凉的水泥台或仅一尺宽的长凳上。周边的一些空地,也陆陆续续搭了不少帐篷。本来就不富裕的镇民,捐出了家里能腾出来的衣物,被褥和日用品。时不时听大人说越南又向东兴镇开炮了(那是与越南隔河相望的地方)。在小镇不堪重负的时候,难民们突然消失了,听大人说是政府给他们开了华侨农场,都搬过去了。从此再无联系。

 

1979年初,突然有新条公路出现,修路的进程神速,还搭了浮桥过河。没见过浮桥的我还专门跟伙伴们到河边看热闹。路修好不久,就看到满载士兵的卡车驶向边境方向(我们离国界大约三十公里)。然后是被绿色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队,拉着大炮的车队,连坦克都在我们眼前缓缓驶过!部队院子里搭了许多帐篷,有几个帐篷还有哨兵守护。

 

大人们压低声音说话,小孩子也感觉到会有大事发生。我问父亲是否会上前线,他说他的任务是负责后勤补给,我暗暗地松了口气。开战不久,就有带红十字标志的车辆驶回,部队院子里的帐篷开始住进了伤兵,只有伤势严重才住医院。我和几位朋友相约一起去慰问伤员,给他们唱唱歌跳跳舞。虽然在电影里见过伤兵,当我真正见到那些已经截肢,或者伤口的绷带下还有鲜血渗出的战士们,我都不敢直视。那几位伙伴可能也有同样的感受,反正没人再提起慰问伤员的事。

 

家属院里有间空房,某天忽然有哨兵看守,据说是活捉了一位越南高官,暂时关在这里。我和伙伴们趴在后窗偷看敌人长什么样子,却看见一位眉清目秀,甚至觉得挺帅气的军官。很震惊,原来敌人不是都长成穷凶极恶的样子?!

 

战争很快结束,非常庆幸我的好朋友的父亲们都平安回来,其中一位还立了功升了官。

 

妹妹也跟我分享了她的记忆:

 

我也记得车队拉着士兵与大炮在眼前缓缓驶过的情景,当时小不太明白要发生的事情!大院里那么多的帐篷,一夜间全消失,士兵们都上了前线。院里的大人们,主要是部队家属的妈妈们,神情紧张,窃窃私语,说谁家谁回不来了,谁家谁在医院,小孩们被叮嘱听到警报要跑防空洞!还记得仗开始打没多久就有好多伤员啊……

 

记得家属院前面还住过一群女兵,神情胆怯忧郁,不大敢跟人讲话。后来大人讲了才知道,七十年代农村年轻人能参军仍是改变命运的一个通道,当女兵就更难了。这些女孩都是有兄弟阵亡了,作为福利补偿国家特配一个参军名额。所以叫烈士家属班,特训做通讯兵,不用直接上战场的!一场只是局部的战争,改变了多少家庭的命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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