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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会进来,我们就关门不做了。” ——这是纪录片《美国工厂》里福耀玻璃老板曹德旺所说的一句话。曹老板所指的这家“联合汽车工会”(UAW)到底对美国汽车工业和工人运动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作者带你到历史里一同寻找答案。


正文共:4008字

预计阅读时间:11分钟

撰文:林在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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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段时间被热议的纪录片《美国工厂》中,美国福耀玻璃公司老总曹德旺表示:“工会进来,我们就关门不做了。” 他说的工会是美国联合汽车工会(UAW),这一美国最大的工会组织。最终美国福耀玻璃公司通过将公司的美国高管换成中国高管、辞退亲工会员工、高薪雇佣应对工会组织的咨询公司将联合汽车工会拦在门外。曹德旺曾表示:“通用汽车公司就死在工会上面。” 在曹德旺看来,工会对一个企业发展方面的作用完全是负面的。而工人正因为了有了联合汽车工会这样的组织才有可能和资方就自身的薪水和待遇讨价还价。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纽约时报》报道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结束,罢工工人批准通用汽车和联合汽车工会达成的合同(《纽约时报》截屏)


所谓无巧不成书,联合汽车工会最近再一次进入我们的视线。今年9月15日,UAW与通用汽车公司未能就工人的薪金、医疗福利以及就业保障等达成协议,通用汽车公司的员工开始全线罢工。一个多月下来,通用汽车的损失预计达到17.5亿美元,不包括上下游产业的经济损失,罢工工人的工资损失也预计高达9.88亿美元。


经过40天的双方角力,通用汽车和联合汽车工会终于达成一个包括工资、奖金、工资体系、临时工转正、优渥的医保,关闭目前已经停摆的三间工厂但同时通用汽车投资超过100亿美元用于美国的通用汽车工厂、相关产业和改造旧厂等的一揽子合同方案。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CNBC报道:联合汽车工会成员批准和通用汽车的合同并结束罢工。(CNBC截屏,图片为7月16日谈判开始时通用汽车CEO Mary Barra和联合汽车工会主席Gary Jones握手)


10月25日,通用汽车公司工人中有57%的联合汽车工会会员投票同意最近达成的这个合同方案,通用汽车的CEO与联合汽车工会主席最终握手言和。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联合汽车工会的徽标 (来源:UAW官方网站)


那么,联合汽车工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为美国工人做出了哪些贡献?联合汽车工会真的有碍于美国汽车工业的发展吗?如何评价联合汽车工会?联合汽车工会有前途可言吗?让我们一起拨开迷雾,还原联合汽车工会那矛盾重重的真实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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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汽车工业始于1903年美国人亨利·福特制造的第一台福特汽车。1913年,福特公司建立了世界上第一条汽车装配流水线,后来成为全球汽车工业的生产模式。流水线的生产模式可以大大降低生产成本,同时也提高了劳动效率。而工人在生产线上从事的是重复、繁重的作业,每天工资仅为5美元。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亨利·福特与第一台来自生产线的汽车 (来源:维基百科)


1930年代,美国遭遇经济危机。大量工人失去工作,在岗工人也遭到资本家的无情盘剥。工厂中的工作条件恶劣,工作条件恶劣、高温难忍,工人每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劳资矛盾愈演愈烈。1935年,罗斯福为缓解劳资矛盾,签署了《国家劳工关系法》(又称瓦格纳法,Wagner Act)。这一法案赋予了工人建立工会、与资方谈判的权利。该年8月,联合汽车工会获美国劳工联合会批准成为工会组织。


在联合汽车工会成立之初,美国汽车工业的三大巨头公司福特、通用和克莱斯勒都反对在汽车厂内建立工会。他们派出“工贼”进入工会组织,为他们通风报信,对想加入工会组织的工人进行威胁、恫吓,同时开除甚至殴打工会积极分子。在公司高层获得巨额利润之时,工人的收入并没有提高。而高速运转的生产线、漫长的工作时间,使工人们的工伤不断。最终工人忍无可忍,于1936年决定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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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的罢工让人们知道了鲁瑟三兄弟。鲁瑟三兄弟来自于德国后裔家庭,他们的父亲就是社会主义联盟的组织者。受父亲熏陶,鲁瑟兄弟从小就关心工人权益,相信工会应该使整个社会更加开放、平等、公平。在作为福特公司的培训人员,大哥沃尔特与弟弟维克托曾被派往苏联传授汽车制造技术。在离开苏联又周游列国之后,兄弟两回到底特律,正赶上1936年底特律福特工人的罢工。沃尔特·鲁瑟作为谈判代表,与急切希望工人复工的福特高层进行协商,最终在罢工14天后达成协议。福特公司把工人工资提高至每小时75美分,并放缓了生产线的运作速度。同时实现了男女工人同工同酬。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鲁瑟三兄弟 (左:沃尔特·鲁瑟,中:维克托·鲁瑟,右:罗伊·鲁瑟,来源:纪录片Brothers on the Line 截图)


在1936年12月31日新年前夜,位于密歇根州弗林特的通用汽车公司工人在沃尔特的另一位弟弟罗伊的领导下开始罢工。这次罢工称为静坐罢工(Sit-Down Strike)。工人们关闭了机器电闸,坐在机器旁停止工作,并坚持呆在工厂不走。100多名警察被派去驱赶、殴打工人。工厂高层关闭了暖气和电力,试图驱逐工人离厂。而工人们在寒冬的夜晚用消防水管往警察身上冲水作为还击。罗伊和工会同事开着宣传车拿着喇叭为留在工厂的工友们鼓劲。沃尔特身在底特律,领导着当地通用汽车车身厂的工人声援弗林特工人罢工。后来加州奥克兰、密苏里圣路易斯等地的工人也都纷纷响应罢工。密歇根州州长弗兰克·墨菲一度派驻了两千多名国民警卫队队员到达工厂试图制止罢工,但最终他决定按兵不动。经过44天的抗争,通用汽车公司终于妥协。罗伊后来回忆到:“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工友们从工厂里走出来。自罢工以来,人们头一次感到了独立自主、家庭团聚。孩子们含着泪水和爸爸们紧紧拥抱。在人山人海中,工人们不再感到恐惧。”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通用汽车公司工人的静坐罢工 (来源:维基百科)


1937年福特公司派出的打手在袭击包括沃尔特·鲁瑟在内的几名工会成员时,正好被媒体逮个正着。当殴打工会成员的照片在报纸上刊登之后,全社会对福特公司的谴责形成了一种浪潮,更多的工人因此加入了工会组织。以底特律为中心的联合汽车工会急剧壮大。沃尔特·鲁瑟一时声名鹊起。沃尔特没有上过一天大学,但他通过勤勉的夜校学习和自学获得学以致用的知识、敏捷活跃的思维和无以伦比的口才。他和其他工会领导不停地和各大公司为了工人的权益沟通协商,他的雄辩和穷追不舍常令资方感到精疲力尽。他曾表示:“我们会尽人力的最大努力,在谈判桌旁与资方商谈,我们绝不会背叛我们为工人们肩负的基本道德义务。”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1936年沃尔特·鲁瑟及工会同事遇袭照片登载在报纸上 (来源:纪录片Brothers on the Line 截图)


1950年,联合汽车工会在沃尔特· 鲁瑟领导下与通用汽车公司签订了一个长达5年的“底特律协议”(Treaty of Detriot)。协议规定通用汽车工人会得到合适的工资、医疗福利、失业保险以及退休金,而工人们不得在这5年之内有任何罢工行为。随后联合汽车工会也与福特、克莱斯勒等其他公司签订了类似的协议。在工人运动历史上,底特律协议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深刻地影响了美国工人的工作和生活,也成为后来工人与资方签约的范本。工人医疗福利和退休金制度更是永久性地成为工人薪金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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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理想主义者,沃尔特· 鲁瑟不为金钱和名利所动,也因之招来了很多人的嫉恨。资方自然是讨厌他;工会内部的腐化分子嫉妒他的名声也怨恨他挡住了发财之路;底特律的黑帮分子也因为他不与黑帮为伍而对他怀恨在心。他曾在家中被人射伤,他的右臂和胸部受伤,其后他的右臂无法完全正常活动。他的弟弟维克托更被人射瞎右眼。虽然凶手后来从未归案,但并没有挡住鲁瑟三兄弟为工人运动献身的勇气和决心。


1946年沃尔特· 鲁瑟正式当选为联合汽车工会主席。他竞选愿景是他领导的是“为广大公众的福利而战的工人运动”。他的眼界远远超出了联合汽车工会,全社会普通百姓的福祉也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他广泛参与社会事务,关心普通美国民众疾苦,关注有色人种的平等权利,以一位全新的工人领袖形象屹立美国历史之中。


二战期间,沃尔特· 鲁瑟把底特律的废弃汽车厂改建成飞机场,为美军制造战机。因此成为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战时顾问。约翰·肯尼迪刚刚参加美国总统竞选时,很多人并不看好他。而沃尔特· 鲁瑟率领联合汽车工会率先提出支持约翰·肯尼迪,使肯尼迪赢得了大量工人选票。沃尔特· 鲁瑟甚至一度被肯尼迪考虑作为副总统的人选。肯尼迪被刺杀身亡之后,沃尔特· 鲁瑟一如既往地支持继任总统林登· 约翰逊。每周都会与约翰逊总统见面商讨社会问题。1965年,约翰逊总统签署了具有深远意义的医疗保险法案(Medicare Act),使65岁以上的老人得以享受国家提供的医疗保险福利。这其中就有沃尔特· 鲁瑟的积极推动。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沃尔特· 鲁瑟陪同林登·约翰逊总统宣布签署医疗保险法案 (来源:纪录片Brothers on the Line 截图)


沃尔特· 鲁瑟也是马丁· 路德· 金的坚实后盾,是人权运动的支持者。他曾跟随金博士参加了塞尔玛、伯明翰、蒙哥马利和杰克逊等地的人权大游行。当金博士及包括儿童在内的100多名示威者在伯明翰被捕入狱时,是沃尔特带领联合汽车工会筹措了16万美元保释金把金博士和其他示威者救出了监牢。他也跟随金博士参加了著名的“华盛顿大游行”,并在金博士那脍炙人口的“我有一个梦想”演讲之后发言支持人权运动。


通用汽车工人大罢工落幕——联合汽车工会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一)

沃尔特· 鲁瑟与马丁·路德·金博士 (来源:纪录片Brothers on the Line 截图)


自1946年当选联合汽车工会主席,沃尔特· 鲁瑟不断连任,直至他1970年因飞机失事而去世。在他的领导下,联合汽车工会不断壮大。1979年,联合汽车工会会员人数高达一百五十万。而汽车工人的平均工资由1947年的每周367.04美元升至1960年的748.31美元,到了1970年工人工资达到每周1104.67美元。美国汽车工人拥有着工人阶层的最高工资,能买得起电视、汽车、房子,真正进入了中产阶级。汽车工人的丰厚收入也直接刺激社会购买力,带来美国商业的繁荣。


所以说,联合汽车工会并没有阻碍汽车工业向前推进,而是带来的一种双赢局面。它极大地推动了汽车工业的稳定发展。而美国的工业也因为汽车工业的带动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的繁荣时期。汽车工业作为美国经济的开拓企业,成为美国全面崛起的稳固基石。不仅如此,联合汽车工会还推动了众多公平正义运动,积极参与了国家的重要政治活动。二十世纪美国普通百姓生活福祉能够得以不断提升,联合汽车工会的贡献实在是不可磨灭。


参考资料:

纪录片Brothers on the Lin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7PsytYX7p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7PsytYX7pk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uaw-timeline-sb/timeline-history-of-the-uaw-and-u-s-automakers-idUSTRE51H7SP20090218

https://www.caranddriver.com/features/a21069668/a-brief-history-of-the-united-auto-workers/?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United_Automobile_Worker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lter_Reuther


作者简介

居住在芝加哥的科研工作者。家有一夫一子一狗。喜爱阅读写作,喜爱所有的自然、真挚、美好,渴望心灵上的不断丰盈和进步。


撰文:林在芝

编辑:薄雾

本文独家供稿腾讯平台。经授权发表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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