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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空漫漫变亮时,与瑞典高中生Greta Thunberg同龄的女儿面对来学校的学生和家长宣讲了事先准备好的发言,跟孩子们一起大声疾呼全世界Climate Strike(又称为:“全球未来周”)的集体口号,“我们要什么?” “气候行动!”“什么时候要?” “就是现在!”—— 能够克服世界危机的源泉也正是孩子们的无私,纯真,和正直。


虽然今天(9月27日)是“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但这场由一个孩子发起的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保护我们的环境、保护我们的地球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正文共:65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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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慧伦


从一个人到四百万人的奇迹——写在“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

Greta Thunberg(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9月17日周二,笔者在华盛顿DC参加亚太领袖会议National Civic Leadership Forum。作为“美国华人联合会” (UCA)的理事,我正在忙碌组织大会中访问美国国会办公室的活动。会议开了一半,意外中接到女儿在德州休士顿高中校长的紧急电话。本以为两个孩子在学校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校长说女儿正在组织9月20日周五,在高中的Climate Strike活动。因为校区不允许学生们在校内进行任何类似活动,孩子们正在焦急不安中与校方交涉。而正巧同一天,组织这个活动和其发起者,与老大同岁的瑞典女学生Greta Thunberg, 也正在华盛顿DC,准备参加周三18日美国国会气候危机专组的听证会【1】


Greta虽然是一个纯真腼腆,年仅16岁的高中女学生,但在环境气候组织里,已经是战绩辉煌。她的奇特经历和气质,网上皆有介绍【2,3,4】。她在2018年8月,年仅15岁时,就开始为气候危机而strike三周。在多次鼓励同学参加之后,最后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独自坐在巨大的瑞典议会大楼墙脚下,垂头丧气。这副充满悲剧味道和势力反差的照片,现已成为历史珍贵记录,并且通过社媒迅速传播到世界各地。


从一个人到四百万人的奇迹——写在“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

一年前在瑞典议会大楼发起climate strike的Greta Thunberg。(图片截屏自medium.com)


Greta在她的书中和讲演中提到,她8岁时,第一次听到气候危机这件事。幼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对人类生存和地球生态威胁之大的气候危机,大人们却充耳不闻甚至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措施。后来她由于这个问题陷入思虑和忧郁,少言寡语,不思饮食,甚至被诊断为自闭症。之后,她要求父母改变饮食和生活方式,甚至使他们也跟自己一起素食,并且为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而放弃坐飞机这种耗碳巨大的交通方式。这使她的作为职业演员和歌剧演唱家的父母,不得不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她与《每日脱口秀》(Daily Show)的主持人Trevor Noah曾谈到这段经历和她异乎寻常的观点【5】


2018年2月,美国佛罗里达州Parkland校园枪杀惨案,激发了高中学生毅然走上街头,反对美国枪支暴力泛滥而国会无动于衷的恶行。这个活动一直蔓延到全美国,以至在3月23日周五,全国高中学生响应【6】。当时,笔者的女儿也是负责与校方交涉,高中活动的组织者之一。


Parkland孩子们的勇敢无畏,深刻激励了Greta。所以,在2018年9月瑞典议会召开之前,她决心开始为气候危机而呼喊。在坚持独自每周五的Friday For Future之后,2018年底,她的推特Twitter,有了20万人的影响,而活动同时在世界上270个国家进行,得到2万名学生的响应。


在此之后,Greta受到众多媒体的关注并一跃成为美国《时代周刊》2018年25名最有影响的青少年和2019年世界最有影响的百人之一。但她永远保持纯净和真实的特色。虽然在Ted论坛和其他知名媒体不断讲演,甚至得到瑞典皇家诺贝尔奖和平奖的提名,但她每次出现总是保持两个长辫子,一个褂子,和从来无遮掩,一切自然的本质。甚至她的讲演和对话,也跟她的装束一样,直接了当,没有任何造作。在她与比自己年长很多的各种大人的对话中,不论对方是什么达官名人或普通百姓,她的真实自然如同金刚宝钻一样,不受任何一丝震动和遮掩。而正是这个完全发自内心的纯真力量,使她将自己的出书和讲演的奖金,不断捐献给其他公益组织,甚至因为她不坐飞机,曾一度拒绝领取多个瑞典和欧洲的环境保护大奖。我经常想,Greta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孩子保持这个质朴的美德,而不是像其他家庭一样,只为学习和工作而奔命。


2019年初,Greta决定出使美国纽约。9月23-30日,各国首脑将在联合国常务大会上进行气候危机和其他重要议题的讨论。因为Greta不坐飞机,她设想出了海上航行的大胆选择。在一个用太阳能板为能源驱动船下螺旋桨的帆船上,Greta开始了跨越大西洋的旅程。途经地区,她号召学生们加入9月20-27日在世界各地举办的Climate Strike,所到之处,无不受到众多环保巨将们的热情拥抱和支持。而她的标语,”Skolstrejk för klimatet” ,也变成众人皆知的口号。


从一个人到四百万人的奇迹——写在“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

横跨大西洋驾驭帆船的Greta Thunberg。(图片截屏自nytimes.com)


周二17日,Greta到达华盛顿DC与前美国总统奥巴马Obama见面,被他称为是地球最伟大的倡导者之一【7】。我正好也在华盛顿DC国会大楼,参加组织亚太代表见面会,就亚太社区最为关心的头等大事与国会议员办公室会谈。无巧不成书,就在当天,热带暴风Imelda开始席卷德州包括休士顿在内的墨西哥海岸。这仅仅是在飓风Dorian席卷巴哈马全岛淹没之后的两周时间。与我同到华盛顿DC开会的两位休士顿亚裔代表,特地来提醒我,并且还没有来得及参加他们的国会见面面,就改了机票提前飞回。2017年的飓风Harvey使休士顿全城淹没,造成美国历史上代价最惨重的自然灾害(损失估计达1千2百50亿美元)。很多受淹家庭才刚搬回甚至还没有修复。Harvey留下的创伤使每个人一看见暴风雨就心惊肉跳。而雷达扫描图上的巨大漩涡雨层,让我们立刻回想起Harvey之后高速公路变成汪洋大河的情景。


周二晚,休士顿大暴雨开始倾盆而下,公路和机场受阻。晚上国会见面会一结束,我立刻与女儿通话,才知道跟热带风暴一起来的,还有学校里的严肃问题。校区态度强硬,禁止学生在校内举行任何活动。虽然孩子们已经做了几次让步,校长甚至把女儿带到校长办公室,让她取消活动,否则要对学生们进行惩罚和警方干预。女儿一个人应对来自校长副校长及警察四个成年人的压力,她悲恨焦急,电话里说,“这些成年人不但不帮助解决问题,反倒来阻止我们解决问题的人,他们不但不按照他们自己写的规程办事,反倒利用职权临时制造规定。” 她说她宁肯接受惩罚,行使自己Civil Disobedience的权利, 也不愿放弃这个活动,正在与同学们商量,想尽各种方式继续努力。我深为女儿的勇敢和智慧感到高兴,但同时又不想挫伤孩子们的热情和避免干涉他们的活动,在给与支持的同时,鼓励他们独立思考,一起找到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合适方式。


从一个人到四百万人的奇迹——写在“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

休士顿19号的大洪水。(图片来自休士顿朋友推特照片)


周三早,休士顿旋转的雨层更加巨大,各个天气预报都在紧急预警,甚至有的校区因为水灾的可能,正在商量停课。因为休士顿两大机场,在飓风中都曾被淹没,幸好航空公司大开方便,同意为旅客免费改票。考虑到老天爷的暴风雨和女儿与校方冲突的“暴风雨”,我决定在华盛顿DC的大会没有开完之前,赶回休士顿。在我赶到机场的同时,Greta正在出席美国国会气候危机专组的听证会。她在听证会上用最直接了当的方式要求国会议员们,要求他们尊重科学,团结在科学的后面。她并把2018年10月联合国最新发表的全球气候变化政府间专家委员会报告 IPCC Report 【8】上交国会,作为她参加听证会的根据。当路易斯安那州的共和党国会议员Garret Graves问了她一个刁钻的问题,Greta冷静地回答,“你这个问题跟我在瑞典听到的一样。很多人说,瑞典比起美国是个很小国家,美国什么都不做,我们又能做什么一样。”同时,她反问,“我在海上航行,如果有人在海里乱丢垃圾,污染海洋,我是置之不理呢,还是要去制止他们?” 这段Greta的精彩问答,令国会议员无言以辩【9】


周四一早,乌云压顶,似乎整个天空要塌落下来。我和先生首先赶到校长办公室,阐述我们支持孩子们的立场,要求校方准许他们的活动。先生义正言辞地对校长说,“气候危机,是人类共同面对的巨大难题。教育的目的不只是灌输书本知识,更重要的是培养下一代。你们不是说要提高辨析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吗? 现在学生们站起来勇敢承担这个重任,事实上是因为很多成年人都在不负责任地逃避问题,而校方不但不鼓励学生,还要惩罚他们? ”在交涉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离开了学校。


暴风雨不久开始倾盆而下,大自然的力量使每个人深感渺小。休士顿被闪电雷鸣击中上万次,一些地方一小时就下了一尺深的大雨,几段地势低的高速公路很快变成了汪洋一片,没有来得及开走的大量汽车被泡在水里只露出个车顶,而市区接到了上千次的911急救电话。最近几年休士顿每年持续高温并且淹水,与其他地区一样,自然灾害越来越严重。但是即使这样,在休士顿和德州,否认气候变化和反对环境保护的人还大有人在,作为美国石油能源第一大城市的休士顿,不知要几次飓风的袭击,才能使这些人清醒过来。学校到下午放学时前面已经变成了大积水潭,许多学生不敢独自开车回家。女儿与校长再次见面,学生们最终达成协议,将活动改为学校开始前和下学后在大门口举行,家长们为孩子们的成熟和理智所折服。


但是学校早上7点多就上课,天还没亮,加上暴风雨还可能继续,乌云深重,外面黑咕隆咚,别人怎么知道学生们在做什么哪?而且如果下大雨,孩子们要站在外面吗?标语和画片都会泡水啊!我又开始为孩子们担了一份心。女儿坚定地回答,“妈,你不用管,我们都已经想好了。让不愿承认气候问题的人看一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危机。” 她灵机一动,眼睛眨了眨,高兴地说,”天太黑,那就叫来接送的家长们和其他开车的学生按车喇叭吧!这个活动,就叫“Honk 4 Climate Action!” 我当场哑口无言,实在是为我们的下一代的勇敢和智慧感动,想起大概Greta的父母可能也是有同感。


傍晚,在同一个高中上学的两个女儿跟其他参加活动的同学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准备大张标语和彩图,特意把Greta的口号,”Skolstrejk för klimatet” , 画了好几张。离第二天早上的行动已经只剩下一夜的时间。孩子们紧急地在社媒上通知周围的家长和学生,提醒他们来的时候要按喇叭。我同时也在为休士顿市中心政府门前的大型集会忙碌。夜里,比美国早十几个小时的澳大利亚的Climate Strike已经吹起了号角。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和努力,当Greta看到最后这个时刻最终到来时,悉尼广场震撼人心的壮观场面,兴奋不已,在她的Twitter上立刻转发刚刚传来的照片,”悉尼已经开始啦!” 【10】


地球母亲带着她在世界各地的孩子们在继续旋转。这一夜,女儿几乎没有睡觉。从悉尼到巴黎,从亚洲到非洲,每幅惊人的照片和录像,开始在社媒上如同放烟花一样爆发,每幅都充满了孩子们最真切的愤怒,呼喊,和行动。最小参加的,还有小学生。而纽约市教育厅特地为整个一百万学生的校区在周五20日放假一天,鼓励学生并减免罢课的处罚(感叹纽约跟德州的巨大差别)。


从一个人到四百万人的奇迹——写在“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

20日一早起学校开门前进行活动的女儿和同学们。(图片由作者提供)


周五早上6点,天不亮,两个女儿把最后几张图片“Honk 4 Climate Action!” 画完,卷上十几张大图,带上扩音器和喇叭,直奔学校大门。大概是天公作美,雨神支持,没有继续下雨。虽然路上还有积水,周围还在沉睡中,十几个孩子们已经开始在校门口集会,另外70多个学生积极响应。当夜空漫漫变亮时,女儿面对来学校的学生和家长宣讲了事先准备好的发言,跟孩子们一起大声疾呼全世界Climate Strike的集体口号,“我们要什么?” “气候行动!”“什么时候要?” “就是现在!” 我和先生,在旁边为他们加油助威,跟来接送的家长们讲,请他们帮助按喇叭。一时之间,学校门口热闹非凡,口号声,喇叭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真情和勇气,如同热浪一样,震荡每个过往的人。喇叭声如同清晨的警钟,呼唤每个学生和教工从梦中清醒,正视全球面临的危机。


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芝加哥到迈阿密,成千上万的学生和公众开始出现在街头和广场。美国正在苏醒,全世界正在苏醒。各大新闻媒体和社媒被Climate Strike的照片和录像所充满,估计150多个国家4百万人加入。Greta在纽约市25万多人的集会上代表所有学生发表演说,“我们的地球正在燃烧……我一个人是杯水车薪,但是我们的共同行动可以改变世界!” 【11】时代造英雄,英雄造时代。队伍中众多像Greta的年轻学生领袖脱颖而出。他们的思想,非凡的视野,超越时空,不会被一般人所理解和接受,也不会适合于过去的价值标准和评判。领袖之所以是领袖,是因为他们演示给世界其他人认为不可能的做不到的奇迹。


23日周一,Greta在联合国UN气候行动高峰大会上痛斥各国首脑和寡头的虚伪和逃避,称他们如果不付出实际行动,将是盗窃了孩子们和地球未来的不可饶恕的罪人【12】。她的“我们正在盯着你们”(We are Watching You)的这篇讲话,立刻成为全球媒体关注的焦点,而她在会议上对美国川总统特朗普的怒视,以及对气候否认派和特朗普的回应,立刻风靡到孩子们的社媒体上【13】


从一个人到四百万人的奇迹——写在“全球未来周”的最后一天

(图片来自Friday For Future Canada Facebook)


Global Climate Strike持续一周,以周五27日的Earth Strike为高峰和结束【14,15】。如果你希望不被将来的子女所质疑“妈妈爸爸,当年在世界危机中,你们做了什么”,请问问孩子们应该如何加入和支持他们的活动,但是请注意,不要强求和推怂,或为了其他什么功利名义而参加。只有像Greta一样的超越自我的献身,才能使孩子们自己发起和组织的活动,继续保持纯净。而能够克服世界危机的源泉也正是孩子们的无私,纯真,和正直。


参考来源:

1.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climate-environment/2019/09/18/teen-climate-activist-greta-thunberg-demands-that-congress-listen-scientists/

2.https://en.wikipedia.org/wiki/Greta_Thunberg

3.https://www.ted.com/speakers/greta_thunberg

4.https://youtu.be/2hj23srKl3g

5.https://youtu.be/rhQVustYV24

6.https://en.wikipedia.org/wiki/March_for_Our_Lives

7.https://thehill.com/policy/energy-environment/461817-obama-meets-with-greta-thunberg-one-of-our-planets-greatest

8.https://www.ipcc.ch/sr15/

9.https://youtu.be/pWRtmJW5ZTQ

10.https://twitter.com/GretaThunberg

11.https://time.com/5682318/nyc-global-climate-strike/

12.https://youtu.be/u9KxE4Kv9A8

13.https://www.politico.com/story/2019/09/24/trump-greta-thunberg-climate-1508826

14.https://globalclimatestrike.net/  

15.https://www.earth-strike.com


撰文:慧伦,美国休士顿Houston Climate Movement成员

编辑:Jing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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