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的相似!60年前的“川普”和今天川普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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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吉尔曼出现在门口:“川普,你被捕了。”


正文共:6212字

预计阅读时间:16分钟

撰文:子皮

本文转载自《炼金手记》公众号


美国政府关门进入第23天。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政府关门。

首都华盛顿的动物园和很多博物馆关门了。一家从外州来的游客告诉年幼的女儿她不能看到向往已久的大熊猫。7天/24小时向全世界播放的大熊猫视频也停播了。全国的国家公园有的关门,有的开门却无人看管,垃圾堆积,厕所上了锁。在加州一个国家公园里,不知那个捣乱分子砍倒了一株硕大的约书亚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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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门。不再进行常规食品检查。农业部关门,春播的日子快到了,农民却拿不到买种子肥料的补贴和贷款。

已经到了报税的季节,但现在政府只收税不退税。今年美国东边飓风加州大火,救灾款的发放也卡壳。食物券的发放和中小学生免费午餐也遭遇同样的问题。

政府关门不仅仅影响穷人,公司上市现在也无法进行。

最为恐怖的是机场安检全人员也在受影响之列,他们被要求继续上班但没有薪水;已经有机场安检人员开始请病假不来了。昨天,迈阿密机场关闭了一个航站楼,因为安检人员不够。

联邦监狱的看管人员无薪上班。请病假的人最近多了四倍。继续上班的人不得不加班,经常一班16小时。一个52岁的女秘书不得不去看管罪犯,罪犯当然知道她是新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非常害怕。一个罪犯调侃监狱看管员说: “没有拿到工资吧?你早听我的话,替毒贩子干活多好!我们贩毒的可不像你们政府动不动关门。”

美国有80万政府工作人员。美国政府公务员多数薪水不高,一旦工资断发,很多人交不起房贷租金水电。这两天已经有政府工作人员到慈善机构领食物。“我一辈子没有领过救济,这是第一次。“ 一位排队领食物的中年女公务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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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星期三川普和民主党的众议院领袖南希·佩罗西和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开会。

舒默:你为什么不让政府开门,停止伤害老百姓呢?

川普:因为政府开了门,你就不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了。

哦,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川普想要的那件东西。川普想要什么?

墙。

其实美墨边境上不是没有墙,很多地方有围墙、栅栏或类似的隔断。当然边境也有很多地方没有墙。没有墙有很多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在那些地方,墙不是最好的边境控制方式。

在控制毒品和防止非法越境上,事实证明,许多技术装置比墙更省钱、更快捷、更有效。

在美国,“家”是不受侵犯的私人领地。但美国多数人家没有院墙。类似的,美国的居民小区、公园、校园, 都很少用墙团团围起。

中世纪城堡式的高墙能否也是阻隔和保护的方式之一?是吧。但多数美国人不选择这种方式 —— 因为它低效、昂贵、丑陋。

美国多数人支持正当合法的移民 ——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如果美国没有移民,那么她今天很可能只有印第安人骑着马驰骋。美国多数人也同情和愿意适当接受那些饱受天灾、战争和暴力之苦的难民 —— 从五月花号逃离迫害的清教徒、到今天各个文化背景下长大的千禧青年,美国一直是一个富于同情心的民族。

自由女神基座上镌刻的字句是:“送给我吧,你那些疲乏和贫困的、挤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众;你那些拥挤的岸上被遗弃的、可怜的人群;把那些无家可归的、饱经风霜的人们,都送给我。我站在金色的大门口,高举着自由的灯!

当然,美国多数人不赞成非法移民。控制和解决非法移民问题一直是美国政府和总统的重要任务之一。例如在奥巴马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努力。奥巴马的政策主要有两方面:一是驱逐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二是对于那些孩童时期被非法移民父母带进来、在美国生活了多年的人,政府设法给他们合法留在美国的机会,这就是众所周知的DACA。

其实,边境控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难民和非法移民问题。根本的解决途径是推进中美洲和墨西哥的和平与发展。墨西哥近年在安全和发展方面有所改观,相应的墨西哥来美国的移民有所下降。但中美一些国家的暴力依旧。这些国家的问题主要是出于自身原因,但读过历史的人都无法否认,多半个世纪以来,美国为了自己的经济和战略利益,在这些国家制造政变、或支持军事独裁或支持游击队 —— 例如美国1954年为了水果生意策划政变推翻危地马拉民主政府,里根时期在洪都拉斯训练游击队攻击尼加拉瓜;这一切都造成了无法推卸的负面影响。

总的来说,自2007年以来,美国境内非法移民总量有所下降。非法越境的数量更是大幅度下降。这个趋势持续至今:2018年非法越境的人数,为40多年来最低。非法移民减少的事川普自己也宣传过,作为自己伟大成就的证据。

然而现在川普突然哭着闹着要马上建墙了。

这个“墙”的主意,最初始于2014年。当时川普准备出来竞选总统。一班白人民粹主义策划人,包括班农和资深政治顾问罗杰·斯通(Roger Stone),开始负责包装打扮川普和替他撰写政治口号。这些人知道反移民在白人民粹主义者中深得人心,于是在反移民上大做文章。川普的长处是活人秀,让他用统计数字和历史来宣传反移民几乎不可能,于是罗杰·斯通就想出“墙”这个象征物。墙简单形象,而且川普原来是房地产商,多少和“墙”可以拉上点关系。川普开始对墙这个主意没太大兴趣,但在两个群众大会上试了试,反应还挺强烈,于是决定把“建墙”定为一级竞选口号。

川普在竞选过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宣称,建墙将由墨西哥出钱。许多竞选群众大会有这样的场景:

川普:建墙!

群众:建墙!建墙!建墙!

川普:建墙谁出钱?

群众:墨西哥!墨西哥!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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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竞选群众大会。白衣墙人身上的字是“墨西哥会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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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许诺过要让墨西哥出50到100亿建墙。后来有人问过川普怎样迫使墨西哥出钱,川普说过几样,包括增加签证费、关税、在墨西哥人入境时设卡收钱。其中最损的一招是:如果墨西哥不出钱,就让银行把在美国打工的墨西哥人寄回家乡的钱没收 —— 在美国的墨西哥人虽然多数干活挣得少,但他们和一般美国人不一样,他们多数会省吃俭用,把钱寄给父母兄弟姐妹,因为家乡更穷更需要钱。每年墨西哥人从美国寄回家乡的钱有200亿,如果都没收,可以满足川普的许诺。

不过上台后,墨西哥没有替建墙出一分钱。川普却不提墨西哥出钱这茬了。他开始改口要求美国纳税人出钱修墙。

川普上台前两年,共和党控制众参两院,按理说川普要想建墙,这是最好的时机。但两年来川普的墙没起一块砖。为什么?

因为共和党有他们自己的主意。

川普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共和党,至少不属于共和党正规军。比起资深脉广的蓝血贵族式的布什家族,川普的势力更像是一支突然兴起的农工赤卫队。加上川普本人学识低教养差粗鄙不堪,没有多少人把他放在眼里。上次大选开始的时候,很少有人认为川普会赢。

然而川普赢了2016大选。

为什么?因为川普的基本盘是中低层白人。川普成功地把中低层白人的不满情绪转化为对移民对少数民族的仇恨。

当然,不是所有的中低层白人都是川普的支持者,但是共和党和民主党肯定低估了中低层白人支持川普的可能性,他们也低估了中低层白人的不满 —— 因为他们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满。

美国中低层不满的最大原因是贫富分化。从里根掌权80年代起,美国的贫富分化一直在加剧。里根后所有总统的任期内贫富分化都没有减小过。但必须指出,民主党的总统在这方面做出过努力,例如奥巴马的医保,是对减小贫富差别的巨大努力。

而共和党从上至下,更倾向于为富人服务而忽视穷人的艰难。这就是共和党传统候选人渐失民心的最重要的原因,也是为什么2016年川普能够骗取民心的原因。虽然川普不过是忽悠中低层白人,让他们相信他们的困境是全球化、移民或少数民族造成的,但毕竟他给这些人找到了一个怨愤的发泄口,所以在他们眼里川普远远强于对他们漠不关心的其他政治家。

川普上台后当然不会真正替这些红脖子谋福利。而共和党不仅不会替这些中下层劳动人民谋福利,他们连川普的政治大忽悠 —— 例如建墙 —— 也没有多少兴趣。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两件事:1)减税; 2)选保守大法官。这两件事共和党把着川普的手都做成了。

及至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败北,民主党参议院马上要上任了,川普才发现他的墙还没建呢。

民主党当然反对川普造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政治宣传墙,而共和党内对墙感兴趣的也不多。今年中期选举共和党在众议院的惨败,告诉他们反移民的宣传并不有效。另外,穆勒通俄门的调查风声日紧,共和党人有的准备跳船有的准备留条后路,没有几个愿意为川普冲锋陷阵。

在年前,川普本来已经同意了不包括他建墙费的财政预算。但那天狐狸电台几个右派一吵吵,川普又崩溃了。

狐狸电台的意思是:如果川主席你在建墙问题上对民主党让步,那川主席你就是软蛋不是真男人了,那么你的粉粉们将会抛弃你。川普听了后马上决定非建墙不可。

就像南希·佩罗西所说,墙是川普的男人象征。川普花再大代价也要把它弄起来。

圣诞节前,他对民主的查克·舒默说,如果他拿不到50亿造墙,“我将骄傲地关闭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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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美国政府就关门了。

上周二,川普在电视黄金时间,宣读《告全党全军全国同胞书》(据说此书是白宫笔杆/移民军师史蒂芬·米勒 (Stephen Miller)的手笔),阐述建墙的重要性。周四,川普又到德克萨斯州美墨边境视察,宣传建墙的必要性。

前两天,川普想用宣布“美国进入紧急状态”来实施总统在紧急状态时的特殊权力建墙。但得不到多数共和党人支持,终于没有敢宣布美国进入“紧急状态”。

绝大多数人都不认为美墨边境处于紧急状态。相信川普本人也不相信他自己制造的所谓“紧急状态”:如果川普真的认为美国处于紧急状态,他为什么要关闭政府?如同大敌当前时元帅会解散军队吗?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美国当前确实处于某种严重的危机:当美国的总统为了自己的政治私利、为了维护他在粉丝眼里的“反移民斗士”的形象,而不惜绑架整个美国做人质以要挟,这是非常严重的危机。

也许更严重的危机是:美国有30% – 40%的人,支持这样一位总统,只因为他公开表达了他们以前不太敢表达的怨怒和仇恨,和把失去了的白人统治地位夺回来的幻想。

我们不知道这场危机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结束。历史是亿万无规运动的组合,还是冥冥之中早已写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例如这场导致美国政府关门的“川普墙”,它的开始似乎很偶然,大概只是罗杰·斯通的瞬间灵感。但是,多数人不知道,这个“川普墙”的故事,早在60年前,就已经有了。

上世纪1957年至1959年之间,美国电视公司CBS,上演了一套连续剧《追踪》(Trackdown)。写的是19世纪美国内战后,德州骑警与罪犯斗勇斗智的故事。电视剧的主人公是一位叫吉尔曼(Hoby Gilman)的英雄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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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维基百科上搜一搜,可以看到这部《追踪》的电视连续剧共有71集。其中第30集叫做《世界末日》,在1958年5月9日播出。

《世界末日》说的是一个卖蛇油的骗子,来到德克萨斯州的小镇台尔帕(Talpa)。这位富于魅力的骗子穿上有星辰日月的长袍,召集全镇人到镇中心广场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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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向全镇人宣布:宇宙中的一个陨石群正在向他们飞来,午夜12点会击中台尔帕小镇。他说:

“我带给你一个讯息。 你们中很少有人能够相信的讯息。但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讯息。 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在宇宙的火焰中读到的讯息。”

镇民们开始恐慌。

“但是不要害怕我的朋友们:我也为你们带来了拯救自己的手段。”骗子神秘而坚定地说:“我是唯一能拯救你们的人,唯一一个。 相信我。 我将建一座墙,环绕你们。一座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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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墙。在德克萨斯建墙。告诉人众:异物正在入侵、将伤害和毁灭你们、而我将建墙保护你们 …… 这些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如果你听过川普关于墙的演说和推特……

这些惊人的相似让人恐怖。但更恐怖的是 ——

60年前这集电视剧里的骗子叫什么名字?他叫 ——

川普

没有错。T-R-U-M-P。

那个骗子叫沃特·川普 (Walter Trump)。今天住在白宫的,叫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 。

“川普”这个姓源于的德国,后来在英语国家也有分布。但它是个小姓。今天在美国,只有4千多个无辜的灵魂姓“川普”。谁也不知道《追踪》为什么给那个以建墙名义行骗的恶棍起名“川普”。那一年,唐纳德·川普只是一个11岁的男孩。不过, 唐纳德·川普的父亲弗雷德·川普当时是52岁,有人说细看弗雷德和电视剧里的川普,倒是有几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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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骑警吉尔曼听说了此事。他在酒吧里当着小镇治安官的面揭穿了川普的阴谋。他对治安官说:“你为什么允许这个骗子在你的小镇上游荡?…… 强盗就是强盗,无论是用枪还是用花言巧语。“ 川普听了气急败坏对吉尔曼说:“小心点,我要控告你!”

小镇治安官不相信吉尔曼的话,他不相信川普是骗子。他要求川普留下保护小镇居民的生命安全。

于是吉尔曼又去找小镇的法官。法官也看出了川普的阴谋,但他无能为力。同时,法官告诫吉尔曼说:今夜小镇的居民可能站在川普一边。

“当我们还是孩子时,我们都害怕黑夜;然后我们长大了,我们不再害怕黑夜。但有意思的是,一个大谎言可以让我们所有的人重新变成孩子。” 这位智慧的法官对吉尔曼说。

天黑之后,川普站在小镇广场中心的高台上。镇上的居民一个接一个来到台下。“像绵羊乖乖地走向屠宰场一样。”影片中的画外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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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指着黑暗的天空,对惊怖的居民说:“看天上。流星陨石正向我们飞来。你们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一个!”“我也看见了!”居民们一个接一个说。

一位居民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怎样才能拯救自己?”川普从容地回答:你问怎么建墙,让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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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打开一把奇形怪状的伞:“这就是保护你们的墙!只要把它撑开,它的魔力就会阻挡陨石雨!”

“50元一把。”川普说。(记住那时是1870年。50美元是一笔巨款。)

吉尔曼对居民们说:“不要买!不要买!根本没有陨石雨!这个川普是一个骗子!“

“75元。”川普指着吉尔曼说,“他每说一句,我就涨一次价。”

于是居民们对吉尔曼大喊:“闭嘴!走开!”

人们纷纷把钱交给川普。但是很多人付不起钱,他们把家中的银器和一些值钱的东西拿出来递向川普。绝望的人们说:“我有孩子啊!卖给我吧!求你保护我的孩子!”

但是川普声明他只收现钱。

这时,有人喊:“银行!银行里有的是钱!”

疯狂的暴民冲向银行。吉尔曼企图保护银行,但被打到在地。

午夜将近,川普拿着骗来的大包的钱,准备离开小镇。这时,吉尔曼出现在门口:“川普,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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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局是在川普在企图逃跑中被打死。而吉尔曼说服了小镇居民不要打开川普卖给他们的“保护”。陨石雨没有来。人们终于明白了川普是一个骗子。

……

文学影视作品一般都有一个美好结局:骗子暴露,恶棍失败,人民觉醒,英雄胜利。但现实生活中呢?我们不知道。我们要等到几个月之后,才知道现在这桩“川普墙”危机的结局如何;我们要等到2020年11月,才知道美国会不会继续选择川普;我们要等到一二十年之后,才知道美国这个民族将会分裂还是和解;我们要等更久,才知道美国和世界能不能平安地度过21世纪。

到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川普和他的墙”是一节小闹剧,还是一个巨大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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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子皮,毕业于北大物理系,巴黎大学博士。现居美国从事量化金融工作。近年谋生之余,有时写字。作品发表于电子平台及《青年作家》,《文综》和《侨报》等。获2018北美华文法拉盛诗歌节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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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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