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子成年之际,胖爹将自己的人生智慧,思维沉淀,以书信的形式,作为成年礼献给儿子。信中教诲的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及对未来的展望,无处不见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责任和信任。

亲爱的小虎:

你马上就十八岁了,就要成为一个大人。写这封信给你做生日礼物。

互联网上,有很多爸爸妈妈在他们孩子成年时给他们写的信。这些信或者是在回忆孩子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或者是在给孩子们人生的建议;或者是憧憬孩子以后的美好生活,表达他们渴望和孩子们做朋友,分享人生经历的愿望。父母们都是用他们最深的爱心和最大的诚意写信。我看了都觉得非常感动,觉得他们说得非常有道理,好多好多话都是我和妈妈想说给你和小燕听的。建议你以后也看一看,是一些很好的参考材料。

爸爸妈妈与你和小燕的共同经历和回忆,以及人生路上每一步的具体建议,我们平时多交流沟通就好了。我还是暂略过这部分,给你写一封有些不同的信吧。我想跟你说一下关于做人、关于做事和关于未来的一些思维框架,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关于做人

怎么做人,我也寻寻觅觅了四十多年,一直总结不出什么条理。

很多人把这个问题交给了上帝,信上帝就好。可是我们又没有信仰宗教。另外一些人是把一些比较肤浅的认识作为了做人的最高准则,也不能完全说服我。一来,因为我总能找到一些反例;二来,我发现这些肤浅的想法或许出于自利、或许处于自卑,会导致我认为不好的结果。

经过许多年的沉淀,我还是觉得南怀瑾先生总结出来的一句话,是为人最好的指引:“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南怀瑾先生把几千年以来中国文化的精华都融合到这九个字中。

什么是心,什么是骨,什么是表呢?

我理解心就是你真正相信的一些核心价值。就好比你们童子军的Boy Scout Law : “Trustworthy, Loyal, Helpful, …”(童子军法则:“值得信赖,忠诚,乐于助人,……” ),只是再深刻和抽象一些;骨呢,则是撑住你核心价值的为人的一些基本方法,好比你们童子军的Boy Scout Motto: “be prepared”(童子军座右铭:“时刻准备着”);表呢,是一些表面的东西,和别人相处,应该遵守的一些更具体的准则。比如童子军的Boy Scout Outdoor Code:“Be clean, Be Careful, Be Considerate, ……”(童子军户外规则:“干净,谨慎,周到”)。

那什么是佛,什么是道,什么是儒? 这个学问太深了,希望你会感兴趣,以后一点点地去了解。我在这里粗浅地说一下我的理解。

佛就是“缘空悟善“四个字的代表。

“缘“就是命运。英文最好的对应可能就是“Destiny”(命运) ,或者是“Luck”(运气)吧。

它告诉我,人生中会发生很多一个人不能控制的事情。所以,当有好的人和好的事经过我的生命,我会告诉自己我非常lucky,应该去珍惜。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会认为这也是命运的安排,我会尽量以平静的心情,尽我的能力去处理这些事情,尽可能不把精力放在抱怨自己遭受了“不公平”和批评外界的问题上,而是尽量放在怎样建设性地把不好的变成好的。如果实在不能变好,那我也会接受努力以后获得的任何结果。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跟你强调 “Pursuit of Peace” (追求宁静)而不是 “Pursuit of Happiness”(追求幸福)背后的原因吧。年轻人能够快乐,也是一件非常lucky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enjoy,也替你高兴。

当你再渐渐长大,或许你会发现,“Peace” 可能是一种更加enjoyable的心理状态呢。因为,当你在遇到不Happy的事情的时候,你却不是在生气、或者是悲伤,你的心居然enjoy你生命中的这些经历。

“空“这个字,我觉得最好的解释来自于Steve Jobs。他说的“Stay Foolish, Stay Hungry”(保持傻态,保持饥饿),可能就是这个意思。一方面,人还是要认识到世界的博大和自己的渺小,不要怕承认自己是Foolish的,另一方面,人也要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去学习,去填补自己的空白。谦和而又勇敢。

“悟”这个字,代表人一定要思考,从大量复杂,琐碎的事情中找到规律。学习是基础,但是仅靠学习是不够的,要能够最后形成自己独立的,明确的,抽象的感悟。比如南怀瑾先生这九个字,我觉得就是伟大的感悟。

“善”其实很好讲。就是对人好,对己好,珍惜生命。相信人性最终是好的。当然,在现实社会中,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也要非常注意保护自己。

“佛”心基本上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想,但没告诉我们怎么去做。世界太复杂了,怎么去应对?靠“道”。

我对“道”的理解也很简单,就是“道法自然”。我们做事,只要符合自然规律就好。什么事情可以去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去做,人往往会迷茫,会有很多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你的选择是因为压力太大而做出的,还是就是一时偶然的决定,还是干脆逃避决定?其实,假如能冷静,独立地思考,抓住自然规律,抓住事情背后的道理和逻辑,你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且,你会比较坚决,不会后悔。

当然,一个人能够认识自然规律的能力有限,不可能绝对正确,所以尽力而为就好,因为人生背后还有一个“缘”字。道为骨,就是说,当你抓住了本质规律,你就是一个有脊梁的人,能做困难的决定,能撑得住!你说与我“辩论”,感觉少有能赢我的时候,往往很气。其实爸爸不是不认输的人。下次你注意一下,爸爸的观点背后的“道”是什么,否则为啥能硬?是不是因为“骨头”硬啊?

“儒”应该更好懂一些。你知道孔子,他是“儒”家的大师。他说,做人要做到仁义礼智信。

仁就是慈善,义就是正义,礼是礼貌,智当然是智慧,信是信用。基本上,一个人能从这五个方面去做事,就一般会被别人认为是一个好人了。

南怀瑾大师说,儒为表,就是说,仁义礼智信这些东西,就像人的表皮,你做好了,看上去就是一个丰满完整好看的人。虽然它很重要,但我觉得,心和骨更重要。你想,如果一个坏人,做出仁义礼智信的样子,他是不是更可怕?!当然,一个做到仁义礼智信的好人,实在就完美了。这是很难的。

关于做事

再说做事。你和小燕这一代人面临的是一个飞速发展变化的时代。不过,我觉得下面所言做事的一个基本框架,还是适用的。

做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大概要看“道”,“法”,“术”,“器”四个方面。有人还要加一个“势”字。

这里的这个道字,就是价值和本质,基本可以对应于英文里的“Why”;法呢,是最根本的方法,基本上可以对应于英文里的“What”;术则是更具体的手段和步骤,也就是“How”;“器“则是你做事所拥有的一切资源和环境,对应“When”, “Where”, “Who” 等等。“势”则是你要看看外界是否有支持你做事情的一个趋势。

可能你觉得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对我而言,已经非常习惯于从这四个或五个方面来思考和行动了,感觉非常简单和有用。

你是不是发现做人的佛心道骨儒表和做事的道法术很相像啊?本来人就是通过做事来做人的。所以做人做事的一致性是很自然的。其实也不太需要去区分清楚。

关于未来

最后,想跟你再谈一谈对于未来的看法。

世界快速发展使我无法对未来做出具体的判断,来帮助你选择职业或者发展道路。而加速的发展和变化背后,我能看到有一件事情是必然的、重要的,那就是“创新”。所以,无论你从事哪一个行业,我觉得你和你的竞争对手比拼的,会是创新的能力。

你选择学Business, 那很可能就是要创业。将来,无论你选择在哪一个领域去创业,作为参与者或者是领袖,爸爸把以下这个公式送给你。

创业=激情+愿景+坚韧

Entrepreneurship = Passion + Vision + Tenacity

当你有激情,那就是你爱你要创造的东西,你愿意为这个东西付出很多(时间,金钱,生活,…), 你愿意担其他人所不愿意承受的风险,你会自然地充满热情地去向别人讲述,让别人信服,你会去考虑这个东西的方方面面,不放过一个细枝末节;当你有愿景,你会洞察到别人所难以看到的未来和走向未来的途径;当你坚韧,你会经受住不可避免的一个又一个的失败,顶着巨大压力,面对重重困难,一点点走向未来。

当你作为一个跟随者,要判断创业成功的可能性,你要去观察领袖和团队有没有这三种素质。而如果你自己是领袖,那就要真正检视自己,有没有在这三方面准备好啊?

如果你在大公司里工作,也是可以适当考虑Entrepreneurship(创业)的。这个叫Intrapreneurship(内部创业),给公司带来改变。我就一直在做这个。

爸爸这半生,自认为总结得比较清楚的大概就这几部分了。希望对你有帮助。另外,爸爸也要提醒你,注意提高自己的执行力,以终为始地做重要而紧急的事情。

爸爸认为,你有很好的素质,身心脑都很棒。希望你珍惜自己,珍惜生命,过有意义的一生。爸爸妈妈,奶奶,以及在天国的爷爷,都会为你祈祷,希望你能拥有安全,健康和心里的宁静,当然,能够幸福快乐,就最棒了!

爱你,

爸爸

2019年3月16日,深圳初稿
2019年3月17日,香港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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