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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将在2021年1月告别白宫,但以种族主义,民粹主义,排外主义,反智主义为特征的特朗普主义却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因为产生特朗普主义的土壤与环境并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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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江峡



特朗普虽然败选,特朗普主义仍会长久影响我们

特朗普和他的边境墙。(图片来自whitehouse.gov)


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特朗普将移民问题作为大选的主要议题大肆炒作,挑起对外来移民的恐惧与种族对立,激起白人选民的身份认同危机感,以强硬的反移民姿态崛起并赢得总统大选。他上台后为了连任,故伎重演,竭力推行强硬的反移民政策,限制非法与合法移民 ,进一步稳固和加强他的白人基本盘,企图扭转美国社会人口种族结构与文化多元化演变的趋势。但美国人民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把他选下了台。


特朗普将在2021年1月告别白宫,但以种族主义,民粹主义,排外主义,反智主义为特征的特朗普主义却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因为产生特朗普主义的土壤与环境并没有改变。


美国人口和种族结构的变化


美国是移民建成的国家,是全球最大的移民输入国,移民来自世界各个国家与不同的种族。美国能在短短200多年时间里成为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是一个自由、包容与开放的移民国家。


美国建国之父与独立宣言都欢迎移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并且都有自由均等机会。当时,那些积极主张独立建国的爱国者们,反对英国国王三世对移民的限制与贸易封锁,要求在旧大陆与新大陆之间人员与货物进行自由流动。后来美国历届总统,大多对移民的作用与贡献表示肯定和支持。1783年,美国总统华盛顿在会见刚抵达新大陆的爱尔兰移民时表示:“美国不仅敞开大门接受富裕而受尊重的陌生人,而且还接受所有国家受压迫与受宗教迫害的人。” 他欢迎新移民“通过体面和合适的行为,参与分享美国的‘所有权利与特权’”。美国政治评论家格乐西亚斯认为,“华盛顿制定了一个激进的战略,这个战略使美国成为地球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


20世纪民权运动高涨时期,为了推动种族平等与移民改革,准备参选1960年美国总统的肯尼迪于1958年发表了《移民之国》一书,全面论述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他就任总统后提出了一个全面的移民改革政策,后来成为《1965年美国移民和国籍法案》。这个政策空前地将移民的来源地从北欧和西欧国家转移到拉丁美洲和亚洲国家,取消了对欧洲白人移民名额优惠,让欠发达国家的有色人种有更多机会移民美国,并且把挑选移民的条件转移到更人性化的“促进家庭团聚”以及拥有美国所需要技能的政策。肯尼迪与他的支持者把这项政策看做在国内对美国民权平等政策的延伸,和在国际上展现美国关心人权与种族平等的自由世界领袖形象。


由于这项新的移民政策,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亚洲国家特别是拉美国家移民大量涌入美国。从1960至2016年,中国在美移民人数达到2,130,000人,占美国移民人数4.9%(不包括港台移民人数);印度移民人数为2,435,000人,占美国移民人数5.6%;菲律宾为1,943,000人,占4.4%;越南为1,353,000,占3.1%;韩国为1,042,000,占2.4%。这些人大多是根据1965年移民法移民到美国的。特别是进入21世纪后,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移民人口迅速增长。至2014年,美国就增加了1,870万新移民。美国移民研究中心指出:“显然,移民已经成为美国人口增长的决定性因素。” 


这个时期的美国总统,不论是共和党保守派或民主党自由派,对外来移民都是表示欢迎的。80年代初,当保守派的共和党籍加州州长里根竞选总统时,明确肯定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赞扬移民对美国社会的贡献。1980年劳工节那天,里根在具有象征意义的自由女神像下发表竞选演说时指出:“这些(移民)家庭来到这里工作,来到这里建设。他们从其他国家,在不同的甚至可怕的条件下,以不同的方式来到这里。” 里根称赞“他们帮助建立起河对岸那座伟大的城市(指纽约,作者注)。他们遍布到美国各地修建起各个城市和村镇,以及令人不可思议的物产丰富的农庄。他们来到这里帮助美国生产。他们不要求这个国家为他们做什么,而是要帮助这个难民之地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自由之家。” 他宣称:“我们的国家是移民国家。我们的力量来自我们自身的移民传统。与此同时,我们有能力欢迎来自其他土地上的人们。这个传统是没有任何其他国家能够相比的。” 里根就任总统后,在国会的支持下于1986年签署了一项重大的移民改革法案,一方面加强边界安全,一方面给在1982年前非法进入美国的移民提供大赦,允许他们改变身份合法移民美国。


后来的民主党籍与共和党籍总统,都坚持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的信念和传统。克林顿总统多次强调说,“对我们国家来说很重要的是要记住,我们是一个移民国家,也是一个法治国家。” 共和党籍的小布什总统在谈到移民问题时也明确表示:“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我们也是一个移民国家。我们必须坚持这个传统。这个传统使我们国家变得更强大。”  


20世纪末,在美国准备迎接21世纪来临之际,针对美国移民人口不断增加和种族结构的迅速变化,克林顿提醒美国人民,外来移民为美国经济文化和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美国人口和种族结构正在经历迅速变化,要认清这个趋势,做好心理准备,要一如既往地欢迎新移民。1998年夏天,他在波特兰州立大学为应届毕业生发表演说时指出:“与地球上任何国家相比,美国能够不断吸引一波波外来移民的力量与精神。每一代移民,都表明他们是最不知疲倦,最有探险精神,最有创造性,最勤劳的人。” “他们加强了我们的经济,丰富了我们的文化,复兴了我们要给所有人自由与机会的承诺。” 他特别指出:“每一年,几乎有100万移民合法来到美国。今天,几乎每十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是外国出生的,每五个学龄儿童中就有一位是移民家庭的孩子。今天,由于移民的缘故,在夏威夷、休斯顿和纽约市,已没有占人口大多数的种族。五年之内,美国最大的州——加州,将没有占人口多数的族裔。在未来50年多一点时间里,在美国将看不到占人口多数的族裔。在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国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如此巨大的人口变化。” 克林顿特别强调:“这种人口变化既可以加强我们和团结我们,也可以削弱和分化我们。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在克林顿的这个演说发表后不久,美国人口普查局在当年夏天初步预测,到21世纪中叶,美国人口将超过4亿3千万,届时,人口的种族结构将进一步多元化,白人将会丧失占人口大多数的族裔地位,非白人的少数族裔将占全美人口的54%。美国移民研究所估计,这期间,西语裔人口将翻倍,亚裔人口将增加79%,有色人种将占美国人口的多数,而白人人口由于死亡率高和出生率低将不可避免地减少。各种分析研究显示,这种外来移民人口的迅速增长与人口及种族结构的急剧变化,将对美国未来经济、政治与社会文化造成前所未有的影响。

 

白人的身份认同危机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也是一个长期由白人男性占主导地位的盎格鲁-基督新教国家,白人男性始终处于美国社会的中心主导地位,控制着几乎一切政治,经济和文化资源。而且长久以来,绝大数白人男性认为,他们在美国社会中的主导统治地位是天经地义的。民权运动之前,美国是个不折不扣的白人文化至上与种族歧视的社会。当外来移民不断涌入导致种族结构与文化多元化快速发展,当全球化导致美国基础产业工作机会转移到具有劳工优势的第三世界国家,美国白人蓝领工人经济地位日益下降,特别是白人几十年内将丧失人口大多数位置的发展趋势,以及白人基督新教美国文化将会没落终结的情景,令美国白人及保守精英分子惶恐不安,充满危机感。

 

俄克拉荷马大学的历史学教授斯蒂文·纪隆指出:“直到20世纪60年代,白人男性一直不受挑战地处于美国文化与经济金字塔的顶端。他们不需要在工作场所跟女性和非裔美国人竞争,法律和风俗习惯都是维护他们特权地位的。白人男性不仅统治工作场所,还主导控制美国的政治,肆意使用他们不受挑战的权力。”“但大批外国移民的涌入,使这一切都改变了。”纪隆教授论述说:“1965年的移民法案,让‘家庭团聚’登上国家移民法的中心位置,戏剧性地让大批外国人移民到美国。这个移民法,根本上改变了美国移民的模式。1965年该法通过后,绝大数新移民来自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在白人男性看来,这些新来的移民不仅不同化于美国文化,还形成了一种庆祝不同文化,拒绝共同价值观的新的政治认同。”他们觉得白人的特权在丧失,白人文化在褪色。许多“没有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觉得他们被政府抛弃了,并担心他们的下一代会比他们更糟糕。他们对外来移民的不满和怨恨使他们相信,美国日益增强的种族和族裔多元化,将会把他们赶到社会的边缘。” 一些愤怒的白人男性开始公开鼓吹针对外来移民的暴力,并参加“白人至上主义的边缘运动”。

白人政治精英则开始发出“我们是谁?谁是美国?我们还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西方文明还能持续下去吗?” 的身份认同疑问。

 

最先代表白人大声发出这种疑问的是美国白人知识分子精英,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亨廷顿。曾发表《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警世著作的亨廷顿,在2004年发表的《我们是谁:对美国国家认同的挑战》一书中指出,是独特的美国文化造就了美国的强大。美国认同的核心, 是盎格鲁-基督新教文化,主要包括基督教,新教价值观和工作伦理,说英语,英国法治传统,以及自由,平等和个人主义等。然而,外来移民、有色人种对自己文化认同的强化,以及多元文化主义的兴起,对美国的国家特性构成挑战,让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文化的核心地位饱受摇撼。

 

亨廷顿写作这部著作的目的,是要审视美国社会,特别是1965年新移民法取消欧洲白人移民名额优惠之后,蜂拥而来的南美洲移民,尤其是墨西哥移民对美国价值观与文化的忠诚度。他的结论是,大规模拉丁美洲特别是墨西哥移民以及美国社会的多元化,正在威胁美国主流的价值观与文化。亨廷顿指出,墨西哥移民大量涌入美国并保留他们的语言,文化和宗教信仰,“导致对美国认同感的削弱”。美国最被强加的挑战是墨西哥移民及其导致的美墨边界地区的“西班牙化” ,结果会形成“两个美国”。亨廷顿呼吁,美国必须维护白人核心文化的同化能力和统治地位。外来移民要“参加美国的生活,学习美国的主要语言(英语),历史和风俗,吸收美国的盎格鲁-新教文化,认同美国而不是出生国。” 亨廷顿并预言,对于蜂拥而来的西语裔移民与日益盛行的多元文化主义,美国白人将会产生激烈反弹,反弹的形式是排外主义社会政治运动的兴起,这一运动的参与者主要是工人和中产中的白人男性,他们试图阻止甚至扭转自身社会经济地位的衰落、文化传统的歪曲,还有国家历史认同的饱受侵蚀甚至消失不见。

 

亨廷顿作为一位美国主流精英学者,在美国这样一个移民与多元化的社会中,将美国今天与未来的主要问题归罪于西语裔移民,视他们为对美国主流文化与价值观的威胁,难免有歧视某个特定族裔之嫌,触犯了美国主流学术精英一贯标榜的“政治正确“传统和良好感觉。美国保守的《国家利益》杂志认为,亨廷顿强调身份和国家认同以及爱国主义的思想在当时受到大多数主流媒体的批评,但他预见了“我们政治运动的兴起”,影响了特朗普自我标榜的“美国优先”的民族主义,以及他的限制移民和反贸易的竞选政纲。《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指出:“亨廷顿预见——并直接地激活了——针对西语裔移民的白人排外主义的崛起“。《华盛顿邮报》甚至宣称,”亨廷顿预言了特朗普时代的来临。” 

 

特朗普在2016年大选中以反移民

和利用白人身份政治崛起


特朗普在准备参选2016年总统大选时,敏锐地捕捉到美国白人中日益蔓延的对外来移民,特别是墨西哥移民的恐惧愤怒,以及对自己优越地位日渐丧失的不满。他将移民问题作为他的竞选主题,将反移民和在美墨边界修筑阻挡非法移民的高墙作为他竞选的主要议题和获胜利器。2015年6月16日,在纽约特朗普大楼发表参选演说中,特朗普将美国今天所面临的一切问题归结于非法移民与不公平贸易,抱怨美国已成为世界上所有国家倾倒他们问题的垃圾场。

 

特朗普首先将火力对准美国的邻国墨西哥,他极具煽动性地宣称:“墨西哥正在经济上打败我们。他们不是我们的朋友……当墨西哥派送它的人民来美国时,不是送最优秀的人来。它送有许多问题的人来,他们带来许多问题。他们带来毒品,带来罪犯。他们是强奸犯…… 他们不仅来自墨西哥,他们还来自南美和拉丁美洲。他们也许还来自中东。” 特朗普表示,“这种情况必须制止,要马上制止。” 特朗普强调:”我要建一道伟大的墙,没有人比我建墙建得更好,相信我,我会很经济地建这道墙,我会在我们的南部边界建一道很伟大很伟大的墙。我会要墨西哥付建墙的费用。“ 他惊世骇俗的反移民论调,不仅立即受到美国主流媒体与民主党的猛烈抨击,还受到共和党建制派与政治精英以及支持移民的各种民间团体的激烈反对。墨西哥政府更是予以愤怒地回击,谴责他是白人种族主义者。


面对外界铺天盖地地指责他是种族主义者,排外主义者的批评,特朗普不为所动,继续坚持他强硬的反移民,特别是反墨西哥移民的主张。7月6日,特朗普针对对他的批评,发表一份公开声明:“墨西哥政府正在逼迫他们最不想要的人进入美国。这些人在许多情况下,是罪犯,毒品交易犯,强奸犯。”他并强硬表示坚持会在美墨边界建一道伟大的高墙,阻挡来自南部的非法移民,由墨西哥政府付建墙的费用,还要将所有的墨西哥非法移民遣送回去。

 

特朗普敢于不顾媒体舆论和公众对他“种族歧视”和白人至上主义者的指责,毫无顾忌地挑战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的多族群多元文化的主流价值观念, 是因为他是一个精明的不择手段的投机商人,长期从商的经验让他懂得审时度势和捕捉民意。早在宣布参选总统之前,特朗普就一再指责非裔的黑人总统奥巴马不是在美国出生的,从根本上否定他做美国总统的合法性,以迎合共和党极右翼保守派和白人至上主义者抗拒奥巴马执政的心理,建立起他的核心基本盘。白宫有史以来首次住进一家黑人家庭,令白人至上主义者与共和党保守派如丧考妣,感到白人美国正在褪色。特朗普对奥巴马和墨西哥移民肆无忌惮的攻击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共和党的基础主要由保守白人和基督教徒组成。特朗普反移民主张和承诺在美墨边界建墙反应了白人福音派的价值观,他们是对移民最敌意的群体,他们不仅主张要放缓移民,甚至要完全终止外来移民,维持白人与白人文化在美国的主导地位。他们将挽救白人保守基督教信仰,维持白人的权利和生活方式寄托在特朗普身上。

 

特朗普看准了这一点,他在投入2016年总统大选后,敢于以简明直白又粗俗无礼的语言,攻击奥巴马,反精英,反贸易,反移民,反政治正确,煽起民粹主义,利用选民特别是广大白人选民的不满激起更大的愤怒,以引起共和党内保守右派与教育文化程度不高的白人工薪阶层的共鸣。同时,作为一个高明的电视真人秀节目主持人,特朗普深知如何向选民推销自己,越是耸人听闻,越是抓住眼球,越是踩红线语出惊人,就越有娱乐性,让媒体抓狂,令他的支持者热血沸腾。因此,自从宣布参选以后,特朗普高举反移民和美国优先的大旗,在共和党初选一系列电视辩论和各种媒体采访,以及各种竞选集会甚至他的无休止的推特中,一再宣称移民特别是墨西哥移民是美国面临的最大问题,指责他的共和党内竞争对手对非法移民“同情”和“软弱”,只有他才重视并能够解决移民问题,使美国变得更伟大。


美国著名思想智库布鲁金斯学会指出:“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制造了一个关于非法移民的迷思。这个迷思被设计出来制造不信任和恐惧,为许多对当前现状不满的美国人找到一个替罪羊。”“特朗普描述的非法移民和难民罪犯在美国猖狂横行的情景是一派胡言,这是为了煽动政治仇恨的最突出例子。事实上,很多是没有根据的。”布鲁金斯学会在其研究报告中以事实举例说,“从2002年至2016的14年间,被定为严重犯罪并被驱逐出境的移民人数仅为美国犯罪人数的7%。2017年被驱逐的移民中,只有1.7%的人被定为重罪。”《大西洋月刊》发表的文章指出:“特朗普描绘的美墨边界大门洞开,让墨西哥罪犯和恐怖主义分子自由地进出美国,是他的又一个谬论。”“事实上,从布什政府到奥巴马政府,都一直在加强对边境的巡逻管理和筑墙。他们加强了边境,增加了人手,帮助墨西哥发展经济,这些都导致进入美国的非法移民一直在下降。”

 

但特朗普为了煽动他的白人支持者对移民的恐惧和仇恨,赢得总统大选根本不顾这些历史事实。2016年9月,他在接受主要观众为白人基督教徒的“基督教广播网”的采访时向他们喊话说:“如果我们不赢得这次大选,你们将永远看不到另一个共和党(总统)”。他强调说:“我认为,这将是共和党能够赢得大选的最后一次机会。因为你们将会看到,有许多人(非法移民)越过边界,你们将看到非法移民涌进来,他们将会成为合法移民,他们将能够投票,当这一切发生时,你们会忘不了的。” 特朗普以此激励鼓动广大白人选民出来投票支持他,作为阻止外来移民,挽救白人基督教美国衰落的最后一次机会。

 

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学者认为,“特朗普抓住移民问题,赢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并在认为移民是美国面临最大问题的选民中不断赢得他们的支持。最终,他靠炒作移民问题进入白宫。”《纽约时报》说,特朗普的竞选“回应了美国白人中的种族焦虑与不满”。“许多研究表明,种族焦虑,或称文化不适应,是特朗普的支持者的的动机因素。”《华盛顿邮报》根据大选后的民调结果指出,白人福音基督教徒有80%投票支持特朗普,只有16%投票支持希拉里。有美国政治观察家强调指出,在2016年大选中,“身份认同成为美国政治的中心战场”。“相当清楚的是,种族主义推动特朗普获得提名。是种族主义,而不是经济焦虑,使大批白人选民投票支持特朗普。” 美国著名的网络数字媒体VOX引用各种研究宣称,有“证据显示,特朗普的崛起是由种族主义和种族怨恨所推动的”, “特朗普的胜利是因为种族怨恨”。 

 

英国《卫报》的文章认为:“一个共同观点是,特朗普的胜利是美国社会弥漫的种族主义的结果。”因为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在不同场合不断向他的白人支持者灌输,外来移民(非白人)是对白人美国的巨大威胁——移民枪走他们的工作,降低他们的生活水平;移民不工作却享受各种社会福利;移民不认同白人文化不融入美国社会;移民抢劫强奸杀人犯罪,危害社会安全等等,只有他才能够帮助他们消除这个威胁。他天天讲,不停地讲,在他的白人支持者中煽动起一种空前的威胁感,让他们对外来移民产生敌视,恐惧,产生一种强烈地要保护他们群体的愿望,并将他们的希望寄托在特朗普身上。《卫报》的这篇文章中引用一位心理学家的话说,这就象某个人在一群人的额头上安了一个按钮,按一次就让他们共同感觉受到威胁,不停地按,就会使他们产生集体防卫条件反射,觉得需要采取行动捍卫自己的权利和利益。

 

杜克大学政治学教授贾迪纳(Ashley Jardina)著有《白人身份政治》一书,利用大量民调数字研究分析当今白人身份的含义。她认为:“当白人相对于种族和少数族裔的优势地位稳固且不受挑战时,其白人身份很可能仍处于休眠状态。然而,当白人认为他们群体的统治地位受到威胁或他们群体处于不公平的劣势时,他们的种族身份可能会变得突出并与政治发生关联。” 贾迪纳的研究发现,特朗普在竞选中激活白人身份认同并将其与他们未来的政治前途联系起来。白人身份认同感越强的人,更倾向支持保守的政策(如移民问题)和保守的政客(如特朗普)。


《大西洋月刊》在大选后进行的调查研究发现,“保守的白人将他们的信仰寄托在特朗普身上,视他为白人的伟大希望。他们相信,这次大选,是这个国家在人口和文化变化时期——这种变化被他们视为是美国的衰落——挽救白人保守基督教,维持白人权力和白人生活方式的最后一次机会。”著有《白人基督教美国终结》一书的罗伯特·琼斯引用大选后的民调指出:“几乎三分之二(66%)投票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同意,2016年的总统大选,代表着阻止美国衰落的最后一次机会。”

 

特朗普反移民政策与操弄白人身份

认同的思想根源与目的


特朗普强硬的反移民政策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有深刻的思想与理论根源。本文前面论述过,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亨廷顿关于文明冲突的理论,他对外来移民特别是西语裔移民对美国文化与价值观忠诚度的怀疑,以及他对美国人口与种族结构改变导致白人人口减少和对白人文化认同的消失并由此造成的美国国家地位衰落所表示的担心,在白人保守派中产生强烈共鸣,成为现代白人保守派反移民和排外运动的先声,同时预示了特朗普反移民反全球化时代的来临。


与此同时,曾两度参加总统大选的美国保守政治评论家布肯南(Pat Buchanan)在2001年发表《西方之死:濒临灭绝的人口和移民入侵如何危及我们的国家和文明》一书,也给特朗普及其追随者带来深刻影响。布肯南在他的这部著作中宣称美国如今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他认为外来移民的入侵,白人人口下降,欧洲裔白人移民成为少数族裔,美国的立国意识形态根基基督教信仰的丧失和自由主义多元文化的蔓延,以及美国在国外浪费太多资源等,是导致美国衰落和解体的主要因素。并主张美国驱逐非法移民,限制合法移民,鼓励白人妇女多生育,同时反对和阻止多元文化,维持基督教文化的主导地位,以及保持美国优先才能挽救美国。2011年,布肯南发表《超级大国的自杀:美国会存活到2025年吗?》,哀叹由于美国丧失诞生在摇篮中的基督教信仰,在数十年时间,我们父辈创建的国家将会消失。并再次宣称美国已在生死存亡关头,美国的命运在等待我们决定。POLITICO 杂志认为,布肯南对特朗普有深刻影响,如果审视特朗普的政治语言,人们不难发现布肯南的阴影。


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与操弄白人身份认同还深受美国极右翼理论的影响。美国极右翼有一种边缘理论,认为美国白人正在系统地被比他们低一等的人(外来移民)“消灭掉”,他们要求减少移民,主张白人生更多的孩子,同时接受新的白人移民以使白人和白人文化能在美国继续生存发展下去。一些白人极右翼分子相信,白种美国人和白人文化因人口与种族结构变化而受到缓慢进行的“种族灭绝“威胁。特朗普在推特上表示要应对”白色种族清洗“,与此相呼应。特朗普还在推特上宣称:”我们不要让正在欧洲发生的情况发生在我们身上!” ( 意即大批中东难民涌入欧洲)。2018年夏,特朗普在访英期间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容许移民在欧洲发生是一种羞耻”,“这改变了欧洲的结构,除非你们很快地采取行动”。他认为让数百万的人移民到欧洲对欧洲来说“是非常非常悲哀的事情”。他建议欧洲人最好关注自己,并说“你们正在丧失你们的文化”。在特朗普看来,外来移民正在摧毁欧洲的文化,十年或十多年后,因外来移民,欧洲现在的文化就会不复存在。特朗普的这些论调,深刻地反应了白人种族主义对他世界观的影响和他对移民的态度。


曾担任特朗普2016年总统大选战略执行官的斯蒂夫·班农是极右翼的代表和主要代言人。班农在2007年与人合办了极右翼的布莱巴特新闻网站,作为传播极右翼思想的平台。2016年8月他成为特朗普的首席战略执行官,并在特朗普担任总统后成为其头号战略顾问,对其影响极深,被认为是特朗普各项政策背后的操盘手。班农认为,非白人移民运动,不论是非法或合法,已对白人国家构成了“物质的,文化的,政治的和道德上的威胁”。2016年3月,他曾在一次电视节目中对特朗普的高级政治顾问和演说撰稿人米勒说:“当你看到6,100万人,占美国人口20%是外来移民时,那不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吗?” 米勒深表赞同。班农在2015年11月与特朗普的谈话中抱怨说,“在硅谷有太多来自南亚或是亚洲的人担任公司的执行长”。在班农心目中,即使是在美国的移民精英,因他们不是白人或是来自白人国家,也是一个大问题。《华盛顿邮报》和《美国展望》杂志的政治专栏评论家瓦德曼指出,班农将特朗普作为他实现其发起“文明冲突”的理想人选——将“白人基督教作为一方,来反对其他另类”。


特朗普的移民政策顾问与演说撰稿人米勒和司法部长塞申斯在移民问题上与班农持相同观点,并共同影响特朗普的移民主张和政策。米勒在高中时期就是激进的白人民族主义者。他认为外来移民在美国应该只庆祝一种文化——美国文化。他反对民权平等,多元文化主义和女权主义,与自由派思想势不两立。他在杜克大学读书时开始将一些极右翼分子当作偶像,信奉白人至上主义,反对外来移民。从杜克大学毕业后,米勒为阿拉巴马州共和党右翼保守的国会参议员塞申斯工作,主要关注移民政策问题。2016年初,米勒开始为特朗普的总统竞选工作,成为他的移民政策顾问和演说撰稿人。特朗普的许多移民主张和政策都出自米勒之手,米勒对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有重大影响。是米勒,班农和塞申斯一起,起草了触犯众怒的特朗普的“禁穆令”。他们是特朗普反移民政策背后的铁三角。受身边这些极右翼保守派顾问们强硬反移民态度的影响与推动,特朗普不仅在总统大选中将移民作为他竞选的主要议题,一再强调外来移民对美国的巨大威胁,并在就任总统后立马兑现其强硬的反移民主张和政策,将加强移民执法和推动限制外来移民的移民立法作为他的优先施政目标。美国移民政策研究所在其2017年年度研究报告中指出:“在美国现代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届政府,将移民政策放在一个高度优先的施政位置,甚至几乎不用其极地专注于限制非法和合法移民进入美国,并最大限度地加强了移民执法力度。” 


特朗普炒作移民问题,操弄白人身份认同政治,并以强硬的立场对待非法移民与难民,上任后更是强力实施空前严厉的移民执法,其主要目的如下:


首先,作为一个短期的现实目标,特朗普通过渲染强调外来移民和难民对美国的巨大威胁,激起广大沉默的底层白人和共和党的支持者对外来移民和难民的恐惧和敌视,将其支持者团结在他的周围,形成一个 共同身份认同的群体,组建死忠支持粉丝,支持帮助他赢得总统大选,这个目的他达到了。而且他还“促使共和党日益转变到极右翼的反移民立场”, 将共和党绑架成为一个特朗普的党。


第二,在美国社会造成强大的排外和反移民舆论环境,推动新的排外和反移民运动,对非法移民实行零容忍政策,将他们逮捕后全部驱逐出美国,向其支持者显示他在百分之百地实践他在竞选中承诺的反移民政策,希望他们继续支持他连任。


第三,在美国社会造成巨大恐慌和种族对立,让非法移民感到害怕而呆不下去,最终不得不离开美国。


第四,向全世界宣布,美国不再是一个包容开放的移民国家,不欢迎移民和难民,特别是第三世界国家的移民和难民。一方面让外国人放弃移民美国的梦想,一方面让非法和合法移民进入美国变得更加困难,甚至不可能。


第五,通过加强严格执法驱逐所有非法移民,同时通过立法减少合法移民,继续维持美国白人人口和白人基督教文化的主导地位,以利共和党永久执政。


白人身份政治与特朗普竞选连任


美国新闻网站Vox的主笔兼总编克雷恩认为,几乎所有的政治都是身份认同政治。身份认同政治是指社会中,人群因民族,人种,宗教信仰,性别,性取向等方面的差异、集体利益而展开的政治活动。我们是谁? 这不仅影响到人们对自己群体及政治的渴望,而且影响到人们对政治的正确认识。据此可以思考身份认同政治如何变化并定义这个时代的美国政治。对白人选民而言,种族身份认同很重要。美国国家选举研究所(ANES)的调查数据显示,有36%的选民认为他们的种族身份“非常重要”,另外有25%说“相当重要”。而且白人选民日益感到他们已经成为一个受到威胁的群体。《纽约时报》指出,在仔细考察特朗普的支持者后,显示白人选民的身份认同在特朗普的崛起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特朗普从就任总统之日起就开始布局竞选连任,推行强硬的反移民政策作为连任的一个核心议题,以图巩固和加强白人基本盘。“美联社”评论指出:“对特朗普的政治基础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比移民问题更重要。他强硬的移民政策和承诺修建边境墙,是他2016年总统大选获胜的基石。” 特朗普2020年总统大选的主题是:危险的外来移民,民主党领导的城市庇护非法移民与罪犯。他对白人保守选民吹狗哨最多的是,“我在限制移民,我在修建边境墙”。以此吸引凝聚那些对移民有偏见和担心美国丧失种族与文化主导地位的白人选民。特朗普竞选连任具体策略与行动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他上任后总共签署了400多个与移民有关的总统行政命令,戏剧性地重塑了美国的移民制度。《华盛顿邮报》2020年9月发表文章指出,在没有国会同意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在过去3年时间重新塑造了美国移民制度的几乎所有方面。他一上台就签署颁布对7个穆斯林国家的旅行禁令;他在要求国会授权拨款修建边境墙失败后,挪用国防军费修建美墨边境墙;他大幅削减移民和难民接受人数;他威胁要以总统行政命令取消宪法规定的出生公民权;他企图通过取消链式移民立法来减少合法移民,但被国会拒绝;他企图将美国长大的“梦想生”全部驱逐出境,并非人道地将未成年的儿童与他们的父母进行隔离;他将国土安全部过度政治化,使其成为执行强硬移民政策的一个工具;他以国家安全名义为由减少中国学生与访问学者的签证;他禁止对联邦政府工作人员进行关于增强多元文化的种族敏感培训,然后以总统行政命令将其扩大到联邦政府的承包商等各种策略和手段,来限制非法和合法移民,抗拒多元化的潮流,实现对支持他的白人选民的承诺。


第二,拒绝谴责白人至上主义者。2017年夏天,包括3K党人在内的白人种族主义分子集聚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市举行抗议示威,他们在示威中大喊“把美国夺回来”,“你们不会取代我们”等口号,并与反对者发生暴力冲突,导致人员伤亡后,美国主流媒体与公众都进行了严厉谴责,但特朗普不仅拒绝谴责,反而称他们中也有好人。2020年夏天,成千上万美国人走上街头抗议针对黑人的暴力执法与种族不公正,特朗普却明确表态,在他看来,美国真正的问题是对白人的偏见。他谴责发生在民主党领导城市的打砸抢暴力行动,并以维持“法律和秩序”的总统自居。在与拜登的首次电视辩论会上,特朗普不仅拒绝 谴责白人至上主义组织“自豪男孩”,反而向他们发出号令“退后一步,准备好。”《纽约时报》指出,特朗普一直拒绝谴责或疏远他最顽强的支持者,不论是发生夏洛茨维事件中的白人至上主义者,或是“自豪男孩”,他动员号召了白人身份认同的选民团结在他的周围,这些人是支持他的核心基础,支持他的根源。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些人都相信他,支持他。


第三,公开鼓吹白人优越论。2020年9月,在明尼苏达州的一次竞选造势集会上,特朗普无中生有地指责拜登将用来自索马里和整个地球的难民淹没白人占多数的明州,如果投票支持拜登,明州将成为难民营。他并援引“赛马理论”对这些几乎完全是白人听众的集会人群说:“你们有良好的基因,你们知道吗?你们有良好的基因,很多是关于基因的,不是吗?你们不相信吗” 他对欢呼的人群说:“你们认为赛马理论怎么样?明尼苏达人,你们有良好的基因。” “赛马理论”是优生学运动对于某些基因优于另一些基因的一种歧视信念,这是塑造纳粹德国种族歧视与清洗政策的理论。特朗普一方面以拜登要将大批外来难民淹没明州煽动白人选民的恐惧,一方面以鼓吹该州白人有良好的基因来激起他们的自豪感与投票热情。


第四,在新冠疫情爆发与蔓延期间,特朗普在各种场合指责中国散布这个病毒,甩锅抗疫失败责任,并一再以种族主义的歧视语言宣称这个病毒是“中国病毒”,“功夫病毒”,在美国社会有意或无意煽动起对华裔与亚裔的恐惧,歧视和敌意。据联合国10月公布的一份文件显示,从2020年3月至8月,美国发生了2,500多起针对亚裔的仇视与攻击事件。由于特朗普轻慢科学,抗击疫情失败,使美国成为全球疫情最严重的国家,导致900多万美国人染疫,20多万美国人死亡和随之而来的经济衰退与失业潮。广大选民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对特朗普忽视新冠疫情,激化种族矛盾与冲突,以及处理种族不公正的做法强烈不满,最终断送他的连任梦想。


结 语


美国大多数选民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投票将特朗普选下台,否定了他过去四年的错误政策。拜登与他的竞选搭档哈里斯赢得总统大选,使拜登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位具有天主教信仰的爱尔兰移民后代成为美国总统,而哈里斯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有非洲裔和东南亚裔血统的女性美国副总统,书写了美国历史的新篇章。拜登已经明确表示,他如果成为总统,将成为全体美国人的总统,他将组建一个具有广泛族裔与多元文化背景,代表美国未来方向的内阁,其成员将包括“男性,女性,同性恋,异性恋,中间派,非洲裔,白人和亚洲裔”。拜登在11月7日晚上所发表的胜选演说中表示,他不是要做某个群体的总统,而是要做全体美国人的总统,包括男女老少各个阶层,以及白人,非洲裔,拉丁裔,亚裔和原居民等所有美国人。拜登还多次表示,他如果竞选当上总统,他将对特朗普破坏的移民制度进行拨乱反正,改革移民政策,欢迎外来移民,同时努力处理好美国社会的种族不公正问题。


不论喜欢与否,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的传统和现实是不可改变的。美国人口与种族结构的发展演变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美国命定将成为一个多种族与多元文化交融的非白人占人口多数的国家,并在缓慢地不可避免地成为这样一个国家。许多白人无法适应这种正在发生的在身份地位,文化和社会上的急剧变化。特朗普与其支持者采取一切行动来阻止这种变化,他们企图将时钟拨回到20世纪50年代种族隔离时期白人占主导地位的时代。但他们不可能赢得倒转时钟的战斗。他们能够做到的是减缓种族和谐的进程,加深美国社会的种族对立与分裂,并引导共和党在一个由多民族和多种有色人种组成的国家变成一个白人的政党。


历史的法则是,特朗普根本不可能扭转白人人口减少,美国将成为非白人为多数的国家和基督教白人美国文化衰落的趋势。《华盛顿邮报》指出,根据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与立法,在今后40年每年减少50万合法移民,美国将减少2000多万合法移民,这将深刻影响美国人口的规模,人口构成,对经济增长的预测,全国劳动年龄以及政治,文化和人口分布。但《华盛顿邮报》同时指出,特朗普企图减少合法移民数量,仅仅能够延缓白人人口成为美国少数族裔大约5年多时间。《 纽约时报》则指出,今天,美国出生的婴儿大多数是有色人种。在如今出生的所有5岁多年龄的儿童中,白人占少数。因白人死亡率高,出生率底,无法改变他们人口下降的趋势。即使在明天就终止移民,美国仍改变不了少数族裔最终将占人口多数的现实。


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所”的创建人和《基督教白人美国终结》一书的作者琼斯指出,特朗普胜选后组成的内阁与白宫顾问们都是华尔街或是白人基督教的捍卫者。但他的胜利,并不能阻挡他们所反对的文化和人口变化的趋势。随着白人人口的持续下降和白人基督教人口的减少,保守的白人基督教新教徒的文化和政治影响力,也将进一步下降。美国老年人口中三分之二的人是白人基督教徒,现在,千禧一代的美国人中,不到四分之一的是白人基督教徒。琼斯指出,现在最年轻的一代跟以前任何一代人相比,更多的人已不再与宗教相联系。

 

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特朗普企图通过继续操作白人身份政治认同来激励自己的基本盘来实现连任目的,他没有成功。特朗普将在2021年1月离开白宫,但特朗普的政治遗产不会轻易消失,他在这次大选中获得7千万张选票,显示他得到共和党内强大的民意支持,美国社会保守力量仍然强大,即使他在明年1月离开白宫,以种族主义,民粹主义,排外主义和反智主义为标志的特朗普主义还会深远地影响这个国家,因为特朗普主义的土壤与环境并没有改变。


作者简介


历史与国际政治研究学者和国际教育工作者。主要发表有《克林顿传》,《希拉里传》,《赖斯传》,《小布什传》等著作,目前专注研究美国与国际政治及中美关系。




撰文:江峡

编辑:Jing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图解美国》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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