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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加州大学决定逐步淘汰SAT/ACT,标准化考试在全美大学录取要求中被取消已经成为潮流。思考华人家长和孩子何去何从之前,我们不妨分析一下SAT/ACT考试的利与弊。


正文共:5360字

预计阅读时间:14分钟

撰文:Audrey C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CNN报道:加州大学将终止大学的SAT和ACT入学要求,直至2024年。(图片为CNN网站截屏)


加州大学董事会(UC Regent)5月末投票决定,逐步将SAT和ACT从录取标准中淘汰,申请加州大学十所分校,将不必提供SAT或ACT成绩。考虑到加州大学系统在全美公立高校界的标杆地位,取消标准化考试的做法可能会被更多大学效仿。孩子拍手叫好,但家长感到迷茫。 


加州大学录取改革时间线


1
2020年  Test Optional

为COVID疫情考试取消,UC不强制要求SAT和ACT成绩,学生自愿提供。


2
2021年和2022年  Test Flexible

SAT和ACT为可选项,UC录取不强制要求。


3
2023年和2024年 Test Blind

UC录取中,对加州居民将不再考虑SAT和ACT成绩,就算学生提交了成绩单,学校也不会看。


4
2025年 New Test Or No Test At All

UC推出自主命题的考试,即便新的考试未能如期问世,SAT和ACT也不会被UC重新纳入考虑。


2019年,220万学生参加了SAT考试,190万学生参加了ACT考试,大学委员会(College Board)虽然作为非盈利组织,但营收超过10亿美元。即便如此,还拦不住大学委员会违规向第三方销售学生信息,ACT的营收超过3亿美元,这两家机构的CEO年薪都是百万美元以上。


加州大学的五年改革计划动了SAT、ACT以及整条补习产业链的蛋糕。于是我们看到了两大考试机构公开反对——“取消标准化考试,学生会是受害者”;也看到了补习机构微信公号铿锵有力的战斗檄文——“加州大学犯下历史性错误,将种族凌驾于成绩之上”。


美国“高考”的前世今生


来自大陆的新移民喜欢将SAT/ACT的重要性比作高考,认为优秀的SAT/ACT成绩是孩子出众的标志,也是进入名校的敲门砖。需要澄清的是,SAT/ACT从不是美国的高考。

SAT是美国大学委员会(College Board)主办的考试,始于20世纪初,当时考试内容借鉴军队中的人才选拔IQ测试,1933年起哈佛大学决定以SAT成绩来决定奖学金,这种做法也逐渐被其他常春藤大学采用,从而在美国高中里扩展开来,1957年全美一年有50万学生参与SAT考试,此时考试形式也固定下:阅读、文法、数学和写作。


看着SAT考试一家独大,许多教育工作者心有不甘,毕竟SAT考试的设计和命题是以美国东北部精英文化为基础,SAT之父卡尔·布拉格汉姆(Carl C. Brigham)博士还是相信“人种优势”的种族主义者,这个考试标准更多是为精英私校筛选人才,它成为全国性的考试,对其他地区的学生有失公平。于是,1959年爱荷华州的教育学家E.F.Lindquist开发了ACT考试,与SAT分庭抗礼。


加州大学系统从1960年开始要求提供标准化考试成绩,原因是,婴儿潮和GI法案让退伍军人读书享受补贴,申请者骤然激增,如何筛选实现择优录取,SAT成绩被纳入录取考量。1977年,ACT也被加州大学采纳。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图片来自网络)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大学招生官与在校教授发现,标准化考试成绩与在校学生的表现关联性并不大,而学生的学术潜力与兴趣特长,更多体现在课外活动、essays(作文)、高中的学术课程与成绩(GPA)。芝加哥大学2018年宣布,取消美国学生录取中对SAT和ACT的要求,学校官网上写道“你不仅仅是GPA和考试成绩(you are more than your GPA or test score)” ,申请材料中没有哪一项更能决定你的录取,我们要看的是你通过申请材料讲出你的故事,发出你的声音。


更大的问题是,看似公平的标准化考试实则反映的是家庭收入的不平等。美国大学委员会(College Board)通过多年数据跟踪与分析发现,学生的SAT成绩与家庭条件和父母受教育水平呈正相关。大学委员会承认,高质量的补习可有效提高成绩。我有个朋友,她的父母在洛杉矶经营小餐馆,为不给家庭添负担,她放弃备考SAT/ACT,而选择读社区大学,努力学习两年后以优异成绩转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继续读书。


另外,考题常有文化和阶层偏见的问题出现,比如下图SAT的同义词考试中,C为正确答案。帆船、赛艇是富裕家庭孩子的日常,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对普通学生来说可能就有些生僻。面对这些批评,大学委员会也曾经讨论过启用逆向加分制,来照顾贫困和低教育程度的家庭。到现在已经有1000多所大学包括卫斯理大学、乔治华盛顿大学宣布抛弃SAT/ACT。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图片来源:SAT试题)


加州大学在2019年底被学生组织告上法庭,原因是作为公立大学却始终强制在本科招生中要求SAT/ACT分数,涉嫌歧视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始终将扩大高等教育基础、提供平等教育机会视己任的加州大学,被推上风口浪尖,改革势在必行。 


告别标准化考试的利与弊


华人重视教育,看到加州大学取消SAT/ACT,究竟要如何消化?我们来分析一下利弊:

弊端(Cons)


1)SAT/ACT是华人(亚裔)的强项,2019年亚裔SAT平均分1223分,比白人学生高150分,比拉丁裔高270分,比非裔高450分。取消后,我们的优势不再。


我们真的比其他族裔更聪明、更擅长考试吗?真相是,我们可能比其他族裔花了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准备考试。


2)取消标准化考试,意味着大学录取会更主观,没有SAT/ACT成绩的背书,学校会压低亚裔的录取比例。


真相是,美国大学的录取是综合考量,看重孩子的求知欲、兴趣、特长,他们会寻找在某些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才,愿意在GPA和SAT上网开一面。


3)加州自主命题的考试是什么?ACT机构的声明说,自主命题考试只会增加备考的不确定性,让孩子和家长更焦虑。


没人知道加州自主命题的形式,ACT的表态大概出于对每年3亿美元的营收不保的担忧。


4)标准化考试取消,大学何谈择优录取?这冲击华人信奉的择优录取(merit-based)价值观。


华人认为择优是 “唯成绩论”,但这早已被美国社会唾弃,分数不代表学生的潜能和发展。加州大学录取中要考虑14个因素,SAT/ACT只是其中的1/14。另外,排名越高的大学越多考虑”关系户“(legacy program,校友和捐款),本质是wealth-based。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图片来源:正义补丁)


益处(Pros)


1)告别SAT/ACT,孩子更快乐,家庭生活更和谐。


经历过国内高考制度的我们,终于可以给娃制定一个挖掘潜能、健康愉快的培养规划,更多时间让他们享受自然,享受阅读的乐趣。


2)取消SAT/ACT,不是帮助非裔和拉美裔,而是帮助所有美国学生,这将彻底改变K12的教学内容和学习方式。 


加州大学前主席Richard Atkinson在2001年去佛罗里达看女儿一家,他惊奇地发现小学六年级的孙女英文课学习的是辨析同义词,校方说,这是提前为SAT打基础。拥有心理学、数学、认知科学博士学位的Atkinson是教育专家,他说:“SAT同义词试题,归根到底考察的是词汇量,不是智力;而孩子的词汇量直接和家庭收入、父母文化程度相关。美国K12不该朝这个方向发展。”从那时起,他开始了推动取消SAT的运动,并积极帮助将SAT改为只是一个选项的学校进行录取改革。      


3)标准化考试的成绩不代表聪明才智。


研究表明,SAT/ACT成绩、高中GPA与学生在大学一年级表现关联度非常小,与学生大二表现关联度几乎为零。


4)寒门出贵子,恢复公平教育的重要一步。


取消SAT/ACT,将给低收入和弱势群体家庭孩子提供公平竞争的机会。不需要课外补习班,不需要多次考试刷分,他们也可以提交申请美国最好的公立大学,将有更多第一代大学生产生,不仅为拉丁裔、非裔,也包括亚裔和太平洋岛民低收入家庭打开了向上的阶梯。


因此,理性思考,SAT/ACT的取消是美国高校的大势所趋,加州大学只是顺应潮流,做了公立大学应做的事情,UC董事会中投票23票赞成,0票反对,是最好的证明。华人家长也应调整心态,尽快适应新的录取规则,跟随历史车轮滚滚向前。


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今年11月大选加州选票上将有Prop16提案,接受全体加州公民的公投。如能通过,平权法案将时隔近25年重回加州,即保障少数族裔、女性在高等教育、政府雇佣、公共合同中获得平等的机会。

平权法案产生于60年代民权运动,意在终结长期的种族和性别歧视,帮助弱势群体打破固有阶层的垄断,效果显著。不过,90年代末,保守派运动兴起,有八个州先后禁止平权法案,大多是深红州。那时的加州还是后里根时期的加州,州长为共和党。 


部分华人反对平权法案,只因为子女的教育,担心平权法案会导致录取按种族配额,善于考试但人口比例不占优势的华人或亚裔将被削减录取名额。一些微信公号喊出“加州大学永久取消SAT和ACT,Prop16来势汹汹,华人孩子还有活路吗?”,开始积极反对。


对平权法案与大学录取存在误区 


误区1:平权法案是种族配额。


真相:在平权法案的框架下,种族只是大学录取中考虑的诸多因素中的一个。它更不是种族配额,不能给某一个族裔设上限,或者下限,否则就是违宪。如果学校这样做,起诉学校的官司胜率100%。实行平权法案的哈佛,他们对亚裔录取的比例持续上升。亚裔只占美国总人口比例不足7%,今年哈佛录取亚裔已占学生总数25.3%。同样执行平权法案的德州,当地亚裔人口只占5%的情况下,UT系统14所大学有13%是亚裔学生,UT Austin更是达到19.5%,这些大学亚裔学生与亚裔人口比例甚至超过UCB和UCLA。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哈佛大学2023级本科生种族结构。


误区2:平权法案是帮助拉丁裔和非裔,而亚裔吃亏。


真相:亚裔和其他少数族裔一样曾是平权法案的受益者,也将继续受益。美国高校中,越顶尖的越推崇legacy项目——校友推荐、大额捐款、院长提名的学生录取比例越高,平权法案可以为少数族裔和女性建立向上的阶梯,撕开了名校的利益闭环。

         

误区3:因为禁止平权法案,加州大学录取亚裔比例才得以上升。


真相:即便亚裔在加州人口比例增长,但加州大学录取亚裔比例没有提升,大家看到校园内亚裔面孔增多是因为国际留学生比例扩大(下图)。更重要的是,平权法案被禁后,原本给亚裔的奖学金(BIA和NSF)也被取消。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1999年和2019年加州大学新生入学族裔比例。
(来源: 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2020). Retrieved from https://data1.cde.ca.gov/dataquest/;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2020). Data retrieved from https://www.universityofcalifornia.edu/infocenter/fall-enrollment-glance )


误区4:Prop16会对华人子女升学带来伤害。


真相:加州大学录取采用综合考虑,总共有14项考察因素,SAT标准化成绩曾经是衡量优秀的1/14,而它将退出历史舞台。没有了成绩的优势,我们更需要Prop16确保族裔被纳入考虑,在essay、推荐信中学生可以族裔如何影响经历、性格、志向写出来,让录取官更好地看到我们的故事。后SAT时代,Prop16可以帮助华人子女锁定优势。   

  

需要注意的是,Prop16不仅仅是教育,它还涉及政府公务员录用、公立学校老师聘用以及公共合同的外包,让少数族裔、女性获得平等的机会。


疫情之下,华裔乃至整个亚裔社区受到种族歧视,总统反复强调称之为“中国病毒”,华人可能成为美国失业潮的替罪羊。因此,我们更需要法律来确保公平竞争。


如果你仍相信美国是merit-based,以能力论高低,对亚裔的歧视不会影响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做白领的你,那么这组数据也许能叫醒你。如果你工作的地方裁员,同等学历,亚裔的失业率远高于白人,不论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和博士。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2010年经济衰退时期,亚裔失业率在大学以上学历人群中高于白人。
(来源:https://www.epi.org/publication/ib323-asian-american-unemployment/)


更重要的是,华人并非都是所谓的高薪阶层。华人群体是多样性,有科技行业新贵,但也有很多人从事餐饮、美甲等服务业,在公立学校里做老师,在普通公司里做着普通工作,年薪低于所谓“硅谷贫困线”的大有人在。同时,华人也不应该把自己和整个亚裔社区割裂开来。亚裔更为多样性,东南亚社区——菲律宾、泰国、越南,集中在服务业,他们高中辍学率非常高。印巴裔有在科技公司里的高管,也有很多从事Uber/Lyft等自雇职业。


平权法案为更多少数族裔与女性带来更多机会和希望。不能因为自己过上好日子,就选择性忽视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因为美国是一个多种族的国家,人口比例仅为2%的华人不该独行。对其他种族和阶层的冷漠,只会让我们置身于社会的孤岛。


If you want to go fast, go alone; If you want to go far, go together。


如果你只想快速前进,那可以选择独行;如果你想行得远,那需要结伴。


加州进入“后SAT”时代,Prop16公投在即,华人孩子路在何方?

(图片来源:正义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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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Audrey C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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