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岁的罗恩·克罗宁（Ron Kroening）患有哮喘，每年这个季节过敏严重，医生建议他接种Moderna新型mRNA流感疫苗。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附近唯一一家有库存的药房，却被收取40美元共付额。保险公司告诉他，这款疫苗未被列入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CIP）的推荐名单，所以不在承保范围内。

克罗宁的遭遇，是美国疫苗接种建议体系陷入停滞的一个缩影。美国卫生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此前对疫苗接种政策做出大幅调整，将儿童免疫接种建议削减三分之一，并用自己挑选的盟友替换了ACIP的专家。一名法官随后下令叫停这些改动，理由是程序不合规。但肯尼迪至今未提名任何新的ACIP成员，委员会无法给出新的疫苗接种建议，疫苗可及性因此受损。

这场混乱的起点，是肯尼迪对ACIP的重组。ACIP负责向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提供疫苗接种建议，其推荐直接影响保险公司的承保义务。肯尼迪用外部盟友替换了原有专家，并推动削减儿童免疫接种建议。但一名法官认定这些改动程序不合规，下令叫停，包括解散委员会。美国政府已就法官命令中解散疫苗委员会的部分提出上诉。

问题在于，肯尼迪没有按程序重新提名成员。加州大学旧金山法学院疫苗专家多里特·赖斯（Dorit Reiss）指出，联邦政府选择不设立新的ACIP。曾担任肯尼迪律师、并起诉过疫苗制造商的亚伦·西里（Aaron Siri）则表示，白宫和司法部并未认真尝试恢复疫苗委员会，“看起来司法部和白宫正在竭尽全力确保不存在一个能运作的疫苗委员会”。

委员会停摆的直接后果，落在像克罗宁这样的患者身上。Moderna的mRNA流感疫苗于8月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适用于50岁及以上人群，试验显示其保护力强于传统流感疫苗。但保险公司通常在FDA批准新疫苗后至少有一年时间将其纳入承保计划，首年出现共付额并不罕见。当前的不同之处在于，这款疫苗何时能获得全额承保并不明确。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法学院教授林赛·威利（Lindsay Wiley）解释说，通常疫苗获批后，保险公司须在ACIP推荐后一年内、于下一个计划年度落实承保。若ACIP在2026年12月推荐某疫苗，保险公司须在2028年1月前承保；若晚一个月推荐，承保要求则推迟到2029年1月。她表示：“法律要求不会很快生效。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威利认为，这款新流感疫苗最好的情况是明年获得推荐，但没有理由认为ACIP会这样做。

新冠疫苗是承保法律规定的唯一例外。国会修订《平价医疗法案》，专门规定在ACIP推荐后15天内承保新冠疫苗。除此之外，ACIP的不确定性还产生连锁影响：一些州不允许药剂师在没有ACIP推荐的情况下接种疫苗；委员会被解散前做出的部分决定也被叫停，包括2025年9月关于新型RSV疫苗的推荐，不过保险公司似乎仍在承保。一项已被作废的、关于终止乙肝疫苗新生儿普遍接种剂次的表决，正在影响各州可能出台的法律。

对于40美元的共付额，克罗宁直言：“40美元的共付额会让人望而却步。”他还指出，药剂师也未告知他还有其他流感疫苗可选。“我原以为这是个错误，因为我这辈子从没为流感疫苗付过钱，”他说。作为一名退休公共卫生工作者，克罗宁曾在俄克拉荷马州从事州级免疫接种工作。他认为，接种疫苗比感染流感更具成本效益。“这确实是一个障碍。任何免疫接种的障碍都会让人们不去接种，”他说。

赖斯对ACIP的前景并不乐观。她认为，即便漫长的诉讼结束，ACIP的前路也不稳，因为肯尼迪已“严重破坏”了外界对该委员会独立性的信任。她还指出，肯尼迪的顾问团队对疫苗政策明显“不了解”，公开会议令人尴尬，即便对反疫苗活动人士也是如此。推迟重组委员会可能让肯尼迪得以自行提出建议，而没有正常运作的ACIP对他有好处，因为他想改变接种时间表，而委员会推进速度远不如他所愿。赖斯表示，此事表明ACIP在政治上很脆弱，需要立法给予保护。

克罗宁的保险公司是保险行业组织AHIP的成员，该组织承诺继续承保截至2025年9月已获推荐的所有疫苗。保险公司也可以在法律要求之前自行决定承保疫苗。克罗宁表示，尽管需要共付额，他仍会选择接种这款新疫苗。“我付得起这40美元，而且我很高兴我付了，”他说。但他担心美国免疫接种的未来：“现在疫苗更难获得了。就他们对我们疫苗所做的这些事来说，现在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