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从美国中期选举的历史数据来看,自二战起,总统所在政党中期选举平均在众议院失去28席。如果总统盖洛普民意调查低于50%,则平均失去45席。其中也有特例,1934年小罗斯福总统的民主党,因为罗斯福处理1929年经济危机的有力措施,选民表达支持,获得胜利。再有就是2002年在911阴影下美国全国显示了团结一致支持小布什的反恐战争。除这两个非常特殊的历史年代,在任总统的政党无一不在中期选举中失利。


因为这个历史背景,也因为拜登民调一直在40%的低位徘徊,再加上美国遇到新冠疫情后严重通胀。美国选举专家和媒体政治老手都预测2022中期选举民主党会严重失利,特别是共和党国会议员和媒体评论人更是摩拳擦掌,以为“红潮”将至、会“血洗”民主党,川普的儿子在11月7日开始计票后就是用的这个词bloodbath(血洗),期待红浪滔天席卷美国。可是,在小川普推了“血洗”一词后他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因为他和所有那些专家预期都告落空,美国选民又一次创造历史!到目前为止,民主党守住了参议院的多数,已经赢得50席,众议院共和党仅获微弱多数,而不是几十席一面倒的胜利。


正文共:67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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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赵明


略谈2022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时政大视野】第70期

2022年这些媒体和专家之所以如此预测不无道理。中期选举历史支持这个预期,选举前民调显示把经济作为头号关注议题的占40%,而关注妇女生育权,美国民主危机和共和党文化战争反少数族裔反少数性取向的都不过20%。

但是正是这些被忽略的议题成为意外选举结果的原因。美国最高法院废除联邦对女性生育权的保护,选民中有60%反对这一决定,40%对此表示愤怒。5个州公投与堕胎权有关的法律或州宪法,保护堕胎权全部获胜,其中包括传统的深红州肯塔基和蒙大拿,对女性堕胎权的威胁是共和党的致命伤,选民支持民主党保护这一权利的立场。

而川普的MAGA党不顾事实持续对美国民主选举和美国民主的攻击和威胁,共和党中白人基督教国家主义分子对美国政教分离制度的威胁,对普遍人权中性取向权利的攻击,共和党利用政治权力对进步文化,反社会觉醒和对学术自由进行政治围剿,图书馆禁书等违反思想自由这一民主价值和常规,这是美国政党历史上罕见的法西斯化(不要说用词夸张,想一想纳粹德国的历史吧)。对这些倒行逆施选民在2022年用选票说不。

最能说明这一点的就是选民对那些MAGA候选人的否定,这些MAGA候选人就是共和党右倾的典型代表。在摇摆州,包括宾州,密西根,威斯康星,亚利桑那和内华达州,紧跟川普否认2020大选公正性的极端候选人在国会和州选举中连续受挫,在特别重要的州务卿和州长职位上全军覆没。乔治亚州反对并拒绝川普2020年图谋篡改选举结果的共和党州长和州务卿初选都战胜川普的支持对手最后在普选胜出,他们是值得尊敬正直的共和党人! 

本次选举的几大议题,经济(通胀)、无身份移民、犯罪、女性堕胎权和民主危机。选前民调经济问题是受调查对象最关心的问题占40%,其他议题都在20%以下,这也是共和党期待红潮的最大赌注。但是出口民调的结果是投票选民31%把通胀列在首位,但是27%把堕胎议题放在最主要议题,所谓移民危机与犯罪危机也是共和党下大注攻击拜登政府的话题,而出口选民调查把移民和犯罪问题列为头号问题的只占10%和11%。关于民主安危,CNN单列出提问,调查显示68%选民表示民主受到威胁,30%否认,更有36%的投票者认为对民主的威胁特别严重。另一项关于选举制度可靠性的问题,79%表示对选举可信性有信心,没有的占19%。对最高法院推翻对女性堕胎权的判决,61%选民表示不满,40%表示愤怒。高比例的选民对民主制度的威胁和女性权利的认识和高度敏感成为这次选举的决定性因素。 

CNN投票出口调查结果显示,通胀并没有成为左右投票的因素,关注女性堕胎权已和这个议题持平。对选举制度的信心应该是选民抛弃MAGA川普党候选人的最大因素。人民关注民主议题倾向民主党的阐述,否定共和党徒对美国选举公正性的攻击和威胁,这是共和党没有料到也不会承认的,因为那意味着他们被选民宣布是错误的一方。在经济通胀问题上,共和党高调攻击拜登政府,把他们说成通胀罪魁,自己又没有任何能解决问题的良策,反而威胁社会保险收入和医保。他们以为只要把拜登政府说成魔鬼,选民就会买账。他们错了。手无良策的共和党并不能吸引更多的中间选民。对民主威胁的认识表现了美国选民的民主智商,远高于共和党的期望值。 

这次选举的另外一个现象,就是选民抛弃那些一味攻击抹黑政治对手,自我拔高打击多数,鼓吹文化战争的极端右倾候选人。这些人的代表就是川普支持的MAGA共和党候选人。以Kari Lake为例,她不但罔顾事实的大肆鼓吹谎言,而且出言不逊攻击亚利桑那州已故的共和党参议院议员,爱国者约翰·麦卡因(John McCain)在造势大会上要麦卡因的支持者离开她的造势会场,并夸口说她的竞选是插入麦卡因共和党人心脏的匕首;她本人出身主流媒体记者,却大肆攻击媒体的公正性,一如川普,罔顾事实,面带微笑的泼妇骂街;记者提问是否接受选举结果,回答接受她胜选结果,与为其背书的川普一样,居然狂妄到把自己的政治愿望凌驾于选民意志之上,而不是选民通过投票决定她的政治前途。她的造势会就是极端右倾的煽动大会,看上去热闹十足,结果被亚利桑那州选民抛弃,媒体说正是麦卡因的支持者回敬了她,她极力攻击的中间选民用选票回敬了她。有位受访者说的好,选民在脱离现实党(指民主党脱离社会现实,这是夸张之词)和疯癫党(共和党攻击选举制度,用政治权力对社会文化进步讨伐,把民主党视为仇寇)之间选择的前者(choose the out-of-touch party over the out-of-mind party)。这些疯狂的表演应该说是仔细计算过的,以为声音大语言狂暴态度极端带着传教士般的自负,散布仇恨,把对手当成异教徒和不共戴天的敌人,选民就会被气势左右?但是她/他们低估的选民判断力,最后被无声的选票否定,他们的那些表演成了一出出闹剧,因为可耻的失败看上去倒是喜感十足。战胜Lake的对手Hobbs正好是她的反面,竞选中现身说法的维护女性堕胎权,以平和的态度和选民沟通,承诺保障社区安全关注犯罪,不去进行政治抹黑,不被Lake的极端言论左右理会她的疯狂,完全是为选民服务的务实政治家。威斯康星民主党获选州长说的好:平淡获胜(Boring wins),他也战胜了川普支持的MAGA对手。人民选择文明政治,选择理性政治,选择了能维护自身根本利益有尊严的候选人,民主的安危选举的公正不正是人民的根本利益所在?我看到了美国民主制度和价值在人民心中深厚的根基。 

这次中期选举青年人积极参加投票,仅次于2018年的参与程度。CNN投票出口调查估算19-30年纪投票率为27%,仅次于18年的31%。这一年龄63%投票给民主党。青年一代关心女性堕胎权,关心环境全球气候暖化。他们更了解美国历史和现状的挑战,坚定维护多元文化,族群平等的美国价值和社会正义。是美国进步的主体力量。除此外,拉丁裔的高投票率和60%投向民主党的结果也是共和党没有预料的。选前共和党乐观的估计因为拉丁裔普遍的保守传统会转向共和党。但是占投票者18%(除白人外最大的投票族裔)的拉丁裔却把选票投向民主党,特别是在中西部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和加州的选举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记者采访拉丁裔选民后说,他们都提到了保卫美国民主制度的重要。很多华人狭隘的认为投票就是投自己的利益特别是经济利益也就是为钱投票了,这只是人们投票考虑的一个方面,然而更为重要的是用选票捍卫自身信仰的原则和价值。不知拉丁裔的投票动机能否对这些人有所启发。 

应该一提的是平等价值的竞选表现。据NPR报道,LGBTQ群体这次参加美国各级政府竞选人共678人,创造新的历史记录。其中至少340人赢得选举,多于2020年的336人,也创历史新高!麻省获选州长Maura Healy是全美第一个女性同性恋州长,麻省也是美国2003年第一个同性恋依法结婚的地方。在马里兰,获选州长的Wes Moore成为该州历史上第一个黑人州长。内华达选出美国第一个女拉丁裔国会参议员,虽然这已经太迟了,但仍然是一个历史性进步。阿肯撒州也选出了第一个女州长,Sarak Huckabee Sanders。佛罗里达Z世代的候选人Maxwell Frost以其谦逊平易的个人魅力和控枪的主张成为国会众院最年轻的议员,年25岁!我们的民选政治领袖表现出美国社会的多样性,民主有了更广泛的代表性。 

有些“精英”华人会对此大为不屑,说什么族群性取向就是有高下,甚至还有对错,不能平等。很遗憾,美国独立宣言确立了这个标准,人生而平等,都具有同样的政治和社会权利。这就是族群平等,文化多元,性取向多元的价值依据,社会的文化族裔和性取向的多样性也是这个价值长期实践的必然结果。“人生而平等,他们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那些冥顽不化的人(bigots),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也无法从《独立宣言》里抹去这些字句……要么你爱这个美国,要么请你离开。”这是哈维·米尔克在《米尔克》电影里,反对驱逐同性恋教师的邪恶法案时的讲演,至今依然响亮鲜明。有人还会说什么这是身份政治,请不要低估美国选民的政治智商,没有什么比这些低劣的想象更为令人不齿。这些人被选民推崇是因为他们的从政信念性格和经历,他们在美国各级政府中不会辜负选民的期望和信任,因为他们体验过也许还正在体验各种歧视,他们对美国人人平等的价值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和热爱,他们一定是这一伟大价值的捍卫者和实践者去推动美国继续进步。 

虽然到今天共和党确定获得众议院微弱多数,但这是一次共和党历史性的失败。红潮的期望落空后,共和党内部包括Fox News主持人多把这个失败归咎于川普个人,因为他支持了一堆成色差极端右倾的候选人。摇摆州川普支持的候选人的全面溃败确实是选民对他代表的极右极端政客的唾弃,但是掀起文化战争,侵害女性堕胎权,用政治权力干预公共教育,干预学术思想自由(还记得共和党的小政府说吗?还记得政治正确吗?),立法限制选举,甚至通过州立法机构干预地方选举结果的不单是川普。这是共和党整体法西斯化。他们作为一个政党不去争取代表更多选民的价值愿望和利益,一味搞政治斗争,2022年的选举结果是选民对他们整体的否定。

因为川普18年选举的失败,2020年的失败,加上2022年又一次失败。他是美国政治选举中名副其实的败军之将一个最大的loser,选票的毒药。共和党精英人物对他各种质疑是否会消弱他对共和党的控制,削弱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有待观察,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很难想象,美国近250年历史上有哪个总统会获得一个为数不少的群体宗教般的热爱,民主社会一部分选民抛弃对领导者的审视和基本道德要求(比如不说谎),实为罕见。但这就是川普粉丝的特征。那些把他比作救世主,宗教的清洗者,盼着他拯救世界的无稽之谈是有30%左右的(白人)群众基础的。这样的崇拜能否因为他是选举毒药而消退,只能看后续民调和共和党2024年初选。川普无疑是美国民主面对的最大威胁,有一点可以放心的是,即使他共和党初选胜出也将不可避免的在大选中又一次面临选民的抛弃。摇摆州的选举公正性因为这次选举结果,获得了相当程度的保障。 

谈一点个人感受,2016,2018和2020的选举都有着历史性意义,对川普这个民主制度和价值的敌人说不。但是2022年的选举,却让我感到特别担心和焦虑,是以前没有过的经验。那三次选举,我们针对的是一个人,因为他的倒行逆施一定会被美国选民抛弃,只是时间问题。但是2020大选后出现了2021年1月6号暴乱冲击国会,共和党在州立法中限制人民投票权,仅乔治亚州就取消了200多个投票点,其中主要发生在人口聚集的亚特兰大选区又多为少数族裔社区。不但如此,还立法或口头威胁如果选举结果共和党失败,他们可能在将来或者动用权力拒绝认证(认证只是一个承认选举结果的正式程序)或者州立法机构任命县一级监督选举官员,要改写人民选举结果。这就不是击败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在州选举中要面临一大批民主的威胁。无论多么完善的制度,最后都要依赖正直官员和国家机器的维护才能有效发挥作用,反之则会被败坏和摧垮。美国在60年代选举平权后,州务卿选举从来没人关注。但是因为他们在很多州选举认证和监督上有举足轻重的决定权,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成为关注热点。这个仅见的现象正说明了2022年选举的特别意义和重要性。加上这两年共和党从高层到底层民众的剧烈右倾法西斯化,攻击少数族裔,攻击少数性取向,攻击进步文化,视政治对手如仇寇的,甚至宣称要进行内战,宣称要废止第一修正案中的政府不得支持宗教的伟大原则,试图把美国变成一个顽固基督教国家。这些弥漫在美国社会各个角落的反民主反美国进步的力量只有通过人民蜂拥而出的投票,用选票去重新确立民主在人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才能喝止!而因为美国红州和蓝州的历史,人们都聚焦在那些摇摆州(又称紫色州),包括宾州、密西根、威斯康星、乔治亚、亚利桑那和内华达。这些州拜登2020年都仅以一两万票胜出,决定了美国大选最终结果。如果MAGA们上台,2024年以至以后的选举中出现民主党胜选,他们很有可能会掀桌子不去认证,引起全国的政治危机。摇摆州的选民们明智的认识到这个威胁的现实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用选票维护了美国选举的尊严和民主制度! 

美国选民的选择保障了美国最近几年选举的公正,稳定了这一民主制度的基石,也很大程度上消除了美国动荡将导致的世界性民主危机的可能,也是对全球性反民主反自由反移民的右转恶浪说不,这是何等的令人欣慰!拉菲耶侯爵在美国革命战争胜利后这样说:“人类获得了战争的胜利,自由从此拥有了一个国家!”,美国这一代选民,在2022年用选票捍卫了这个结论,自由依然拥有一个国家,世界最强大的美国。

要表扬美国主流媒体,就是被川普谩骂被川粉抛弃的CNN、NPR、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ABC、NBA等媒体。他们坚持报道美国大选的公正性,持续揭露MAGA们对美国选举的大谎言,全程转播“对1月6日的众议院调查”。2年间不间断的报道共和党的各种反民主制度和价值的倒行逆施。通过新闻,分析用各种渠道向社会示警。美国学术精英阶层也令人刮目相看,在短短时间内,出版发表了大批书籍和文章,向美国人民报警,揭露美国长期被故意忽视的种族迫害历史,深度分析右派的历史渊源和现状,警告内战的威胁和民主面临的巨大危机,提高了人们对这些似乎遥远其实是核心性问题的认识。他们确实是川普之流独裁者和支持者的敌人,我们社会的看门人。拜登总统4次讲话从不同角度警告人民,美国当代的任务就是捍卫我们的的民主制度回答时代的挑战,击退国内国际反民主的浪潮。这些都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自由媒体永远是人民自由的保障,独裁者不能逾越的障碍。尽管被污名化被刻意抹黑,依然捍卫着人民的自由。 

民主制度是一个永恒的过程,永远没有终结的安眠的一天。它时刻面临着人性中的恶劣一面——排斥异己追随强者(权)欺凌弱者的挑战。当这些人性恶上升(堕落?)成理论后,就成了民主真正的敌人,比如现在美国的白人基督教国家主义和共和党的法西斯化的盛行。

人民只有通过选举通过参与政治持续捍卫民主制度捍卫它真理性的价值捍卫自身的自由。共和党这次选举在佛州获胜的州长德桑德斯,人们估计有可能取代川普成为新领袖。我们不能因此而感到轻松,作为州长他禁止学校提同性恋的存在,视社会觉醒为仇敌,动用政治权力干预学术封杀RCT理论。共和党依然坚持反民主价值、反社会多元进步、反人民投票权,他们是对民主社会的威胁。对此我们没有乐观的理由。

 “自由的毁灭离我们只一代之隔。自由不能由血脉传之子孙。只有通过我们的斗争、护卫才能让它代代相传。我们还要用历史教导后代在有生之年去做同样的努力。如果不这样,那么你我可能会在生命的暮年,对子孙讲述一个曾经自由的美国。”  让我们用里根的话共勉。



撰文:赵明

编辑: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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