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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岁的华裔医务人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新泽西州第一位确诊的新冠病人,当他看到死神的狰狞面孔、几乎绝望之时,奋力自救,最后终于挣脱了死神的魔爪。他的故事反映了一个现实——新冠病毒的恐怖、美国的医疗系统还没准备好如何应对这场灾难。


正文共:4767字

预计阅读时间:12分钟

编译:凌


险闯鬼门关!新泽西州第一例新冠肺炎病人和死神搏斗纪实

(图片来自James Cai的脸书)


险闯鬼门关



一个普通的早晨,James和自己的妻子告别说晚上见,亲了亲可爱的女儿,依依不舍地走出家门。没想到这一脚踏出家门,等待他的是无形但凶恶的新冠病毒,他成为新泽西州的第一例新冠肺炎患者。一场生死噩梦,令他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James Cai今年32岁,和妻子和一个不到两岁的可爱的女儿在纽约居住。因为妈妈和祖父在新泽西,所以很多时间他也呆在新州。James16岁从上海移民到美国,现在的职业是医生助理,他在纽约的一家诊所、紧急护理中心和护养所上班。


James祖父母都是医生,祖父是麻醉师。小时候的他体弱多病,去祖父的医院是家常便饭,上海的医院给他很好的印象,这也成了他长大从医的重要原因。


今年一月,武汉爆发新冠病毒疫情,出于医学专业的敏锐天性及与国内的联系,他第一时间就紧密关注,他非常清楚传染病的传播可以有多快速和如何避免被传染的做法——切断与外界的接触,做好居家禁足的准备。


一家人都明白,当传染病在个体身上发作,说明病毒已在社区里传播开来。唯一可以自我保护的途径,就是躲起来切断一切可能的感染源。因此,当美国西海岸出现零星确诊时,他们家已经做好两个月的隐居准备,虽不知流行病几时爆发,但有备才能无患。


那时候,美国人还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纽约前市长布隆伯格和其他候选人还在忙着竞选美国总统,孩子们放完学往各种课外活动跑,大人们旅行、商务、社交……,大都会的节奏一秒也停不下来。


万分小心的James也得工作养家。2月28日,他来到纽约熙来攘往的时代广场,参加了以前安排好了的一个大型医疗展会。


3月2日,展会的第4天,出情况了!James发现自己病了,第一个征兆就是,咳嗽。接着,发烧和乏力。


James懵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离开,去哪里?他不敢回自己家,宝贝女儿见到他就会要抱抱和亲吻。他妈妈在新泽西的房子暂时空着,他即刻把生病和要去妈妈家的消息短信了妻子。


当时新泽西完全未听说有谁感染了新冠病毒,纽约也没多少人在意。James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中枪了,他希望只是普通感冒,不过警觉的他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新泽西一家无需预约的流感诊治中心,他做了两个流感相关测试,期望着得到可以放心回家去的结果。新冠病毒测试?那里当然没有。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了,阴性,排除了流感。但同时显出肺部凝块(pulmonary embolism)的症状 —— 这比季节性感冒还严重,绝不可小觑。


James直接去了不远的哈肯萨克大学医学院的急诊部,告诉医生他咳嗽、呼吸短促,他被安排照了CT,这一照照到了他和医生都惊呆的情况:肺部有毛玻璃状结节!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新冠病毒?!


光照CT还无法确诊是否阳性。但James无疑不能回家了。他被收进了急诊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小隔离室。夜晚降临,他觉得自己病情加重了,他惶恐不安,无法入眠,只好不停短信妻子和亲友,上网搜索相关信息。


第二天。医院给他做了新冠病毒Covid-19测试,要24到48小时才能有结果。医生安慰他说,“别担心,你这么年轻、健壮,应该不会有事。”


独自在隔离室苦苦等着结果,James如坐针毡,只好疯狂Google刷屏,他惊恐地发现,几乎所有症状自己都具备。“不,不可能!不会的!” 他自我安慰,同时又诚惶诚恐!


3月4日,第三天。James还在小隔离室里分秒煎熬地等着结果。结果还没来,新闻却来了!房间里的电视传来:


“今日大家将听到有关新冠病毒的重大消息” (We will begin tonight with breaking news regarding the coronavirus) 新闻主播的声音有些急促,空气中透着未知的不安。


“没错!新冠病毒已经来到了新泽西州,州长墨菲刚刚宣布,第一例阳性结果 —— 极有可能就是本州卑尔根郡Bergen County一位30来岁的男士。”


险闯鬼门关!新泽西州第一例新冠肺炎病人和死神搏斗纪实

NJTV News关于新泽西州第一例新冠病毒感染确诊的报道(NJTV News)


James整个怔呆了!卑尔根郡!30来岁的男士!这不就是他吗?


主播还说,州长的推特也跟市民发出了同样的信号:“对此州府部门十分重视,为此我们已准备了好几星期了。我呼吁市民们保持冷静。”


“医生!我得了新冠病毒?”James惊骇之极,赶紧找到主治医生。“不!不是你” 医生说,“你的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然后。第二天,3月5日。医生来到Jame跟前,告诉他:检测结果出来了,阳性。


“你是本州第一个测试出来的 Covid-19感染者。” 


James是世界上有史以来第一个从电视新闻(州长讲话)而不是从主治医生口中得知自己的诊断结果的病人。


医生的告知仿佛晴天霹雳!霎时间James浑身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只听主治医生安慰他说:别担心,你这么年轻,又没有什么毛病。这大概就跟流感差不多。


另一位医生也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不是现在大家都在说新冠病毒,你都可以直接回家去,休息休息,过几天就自愈了。


James陷入了难以言述的惶恐无助之中。身为医务人员,他知道这决不是一般的疾病,但医生们却一致认为是他过度紧张了,认为以他的身体条件,自我恢复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来美国人对这个流行病毫无准备啊!”James对自己说。


那一刻,他出逃的心都有了:“完了!我怎么会来到这家医院?他们怎么可能治疗?他们根本不以为然,甚至都不了解这个病!我是第一个!对这个病毒,所有的人没知识、没经验、谁也无法预测什么会发生、一切在未知无明中……” James越想越害怕,陷入极度惶恐之中。


记者问他,在医院隔离室4天之后等来了确诊结果,如果用1-10来描述自己的焦虑,你觉得?


James回答道:10


时间推移,症状和焦虑都在加剧。James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就像你溺在水中,你奋力挣扎,冒出水面想呼吸,却吸不到那口亟需的氧气。” 肺部不能自如呼吸,使他手足无措、惊慌害怕。


因为检测出确诊,他被转进有保护设施的治疗室,没给他用药,但需要时可以吸氧,还有一台监控数据的检测仪。借助自己的医学背景和检测仪的图表,James密切观察血氧指数。


周五,3月6日。因为缺氧,James呼吸越来越费劲,他跟医生说他缺氧严重,肺部不能正常运作,到了有危险的程度。


“你有肺炎啊,呼吸困难是正常的,吸氧就好。”医生这么对他说。显然,他的病情和担忧在医生那里还是没有共鸣。关于新冠病毒,人们、包括这里的医生的认识是,年轻人不会有大碍,就是反应比流感严重些,但靠自身抵抗力都可以慢慢痊愈的。


James十分清楚这些说法,医生没有任何先例可参照,”我又担心又困惑,我的病没有得到应有的救治,血氧一直在下降,而医生竟视若不见!“James的胸部开始出现窒息感,他必须自救,而且行动要块!


James短信每一个亲友,告知紧急的情况,呼救!请他们发散开去寻求任何可能的帮助。


亲友们迅速回应,一个救助朋友圈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来:搜索各种信息和专业意见,联络亲友的亲友,甚至找到远在中国、抗疫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医疗专家。


中国医生的意见包括:高剂量维生素C,考虑固醇类药、抗病毒药,尽快再照CT。然而James的医生拒绝了。他们觉得目前的治疗方案是恰当的,是他自己放大了焦虑,并认为再照CT不会有什么不同。


3月7日傍晚,James的呼吸出现了新状况。缺氧几近窒息,他开始各种担心:可能要插管了,那有可能引起并发症;器官可能坏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了。难道就这样一步步等死,连亲人都再见不到一面了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3月8日,医生终于同意给他做了第二次CT,结果正如他所料,非常不好。他左右肺都发炎,30-40%肺部感染,和第一次CT相比感染面积扩大非常多。三、四天时间恶化至此,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James不知自己还能活几天,是否能再见母亲妻女。绝望中他唯有祈祷,向上帝,向佛祖:“上天保佑,让我活下去!”


面对James迅速恶化的病情,医生们终于认识到一个现实:这是一个不寻常的病毒,即使是年轻健康的生命,也可能熬不过这个病毒!在这之前,James为自己自我疾呼,是非同寻常的;来自外界的那些提议,因为超出医生们的常规经验,也不太可能被采纳。


治疗正式启动了,大动作且高规格。而且,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James在主导了治疗方案,一个中国的医生建议了一种高强度供氧呼吸机(high-flow machine);三种实验性抗病毒药物:—柯力芝( Kaletra,用于治疗艾滋病), 氯喹(chloroquine,用于治疗疟疾)和 瑞德西韦(remdesivir,用于治疗埃博拉病毒)。


此时此刻,James和他的医生团队终于达成医患同步的统一战线。医生们非常乐意尝试James要求的各种治疗方案。第一天就立竿见影:烧在退,血氧也不再继续下降,James心口压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一周之后,James的病情开始稳定。他终于可以呼吸了!自如地、大口地呼吸,让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活着的常态。真好。


究竟是哪一种药,或是三种药,还是高强度呼吸机,还是这几种疗法的组合,产生了积极的疗效?没有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James觉得自己从死神张开的大口前脱险了。当记者问他,现在觉得怎么样?从1-10,James说,还好,3左右吧。


面对疫情,美国准备好了吗?



《纽约时报》的播客节目The Daily专门把James的故事做成一期节目。资深记者Susan Dominus对James做了跟踪采访。


Susan为她的采访对象如释重负的同时,对于身边这场水深火热中的新冠病毒大瘟疫,有一份说不出的沉重!在采访后记里她写道:


James,新泽西州的第一号病人,分享给我们的是一个生死悬于一线的故事。


设想一下:如果他没有不顾一切地为自己极力呼救;如果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与中国医疗人士的联系;又或者,他自己不是在美国的医疗机构从业具有相当的医治常识,那等待他的可能是什么样的命运?而那正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最有可能面临的遭遇!因此我们不能不追问:


大流行病来到跟前的时候,我们美国,从普通民众到医疗系统,为什么如此猝不及防?


我们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救了他的命,因为这些药物和疗法仍在临床试验中。我们所知道的是,我们国家整个冠状病毒的故事都是缺乏准备的故事。人们就是不肯相信,事情会像中国的武汉或意大利的米兰那样糟糕 —— 这是一个普遍持有的态度。绝不仅仅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才这样看待。


是的,医生们很忙,他们每天都在挽救生命,自己的生命也暴露在危险之中。但是,已发生的事实依然很难抹去,就在不久前(3月1日,3月2日或2月底),我们所有人仍然那么侥幸地希望并相信:即使面对那么多不幸的证据,我们国家决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遭受这种灾难性的后果。


后记



James险闯鬼门关的故事令人唏嘘。过程中有太多的如果,可能让故事的结局不幸地改写。


Jeams目前已经出院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但还在继续隔离两个月,并等待与久别的妻子女儿见面的时刻到来。


记者Susan最后一次连线,James分享了他这次闯关的至深感悟:


出院后,我才觉得,我活过来了。

我觉得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新:草地,树木,汽车,人们的面孔,天空。然后,当我在路上行驶时,我欣赏每座建筑物,和每一个看到的人。

我觉得这我是第二次重新生活的机会。


Susan:“等你终于回家,见到你妻子和女儿的那一刻,你会做什么?”


James:“当我看到女儿和妻子时,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尽量不要让他们离开。我也许会一直一直把我女儿抱在怀里。我将回家,与家人度过每一分钟。每天欣赏,生活。”


险闯鬼门关!新泽西州第一例新冠肺炎病人和死神搏斗纪实

(《纽约时报》疫情地图截屏)


今天(4月3日),在James Cai确诊为美国新泽西州第一例新冠病毒感染者的30天后,


新泽西州确诊人数是25,590,死亡人数是539

全美国确诊人数是244,159,死亡人数是6,257

全球确诊人数超过一百万,死亡人数是52,102


惨烈的疫情正冲击着美国各个角落,揪心的数字正牵动着每一个美国人的心。


资料来源:

  • New York Times: The Daily

  • https://www.njtvonline.org/news/uncategorized/first-coronavirus-case-reported-in-nj/

  • https://www.njtvonline.org/news/uncategorized/tracking-the-coronavirus-in-new-jersey/

  • https://nypost.com/2020/03/22/new-jerseys-first-coronavirus-patient-released-from-hospital-on-oxygen/

  • https://nj1015.com/njs-1st-positive-covid-19-patient-released-after-19-days-in-hospital/





编译:凌

编辑:薄雾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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