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的特赦权力有多大?四面楚歌的特朗普或将做出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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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身边众多亲信被调查、定罪,面对几乎所有特朗普名下机构被调查,面对通俄门调查不断升高的压力,不知道是为了暗示队友还是出于缓解自己压力的目的,特朗普多次在推特上表示自己拥有总统特赦权,他不仅可以赦免他人还可以赦免自己。那么我们来看看,美国总统的特赦权力究竟有多大?


正文共:40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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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纳歌


美国总统的特赦权力有多大?四面楚歌的特朗普或将做出检验

背景图为2018年感恩节按照惯例被总统特赦的一只火鸡。


近日,特朗普多年私人律师迈克尔·科恩认罪并被判入狱三年,前竞选主席保罗·马纳福特也于早些时候认罪,现正等待判决。其他已经认罪的白宫高官或竞选团队成员包括:前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前竞选团队成员瑞克·盖茨,乔治·帕帕道普罗斯等人。他的女婿、总统高级顾问贾里德·库什纳,高级顾问史蒂芬·米勒,前首席策略师史蒂夫·班农等高级幕僚也受到特别检察官穆勒团队的约谈。


美国总统的特赦权力有多大?四面楚歌的特朗普或将做出检验

正在接受调查的特朗普相关机构(图片来源:CNN)


昨天,CNN节目中的一张示意图展示了正在接受联邦、州等各级司法部门调查的特朗普相关机构,它们分别是:


  1. 特朗普组织(指特朗普的公司);

  2. 特朗普基金会;

  3. 特朗普竞选团队;

  4. 特朗普交接团队(总统就职前和上届总统的政府交接团队);

  5. 特朗普就职委员会(总统就职典礼筹办委员会);

  6. 特朗普政府内阁。


面对身边如此众多的亲信被调查、被定罪,面对几乎所有特朗普名下机构被调查,面对通俄门调查的不断升高的压力,不知道是为了暗示他的队友还是出于缓解自己的压力的目的,特朗普多次在推特上表示自己拥有总统特赦权——不仅可以赦免他人还可以赦免他自己。


美国总统的特赦权力有多大?四面楚歌的特朗普或将做出检验

特朗普曾在推特上说,我拥有绝对的权力赦免我自己,可我不需要,因为我没有做错什么。(图片截屏自推特)


美国总统利用宪法授予的权力特赦已经被定罪的犯人或者予以减刑,历来都不是一件什么特别新鲜的事情,不过最近特朗普对特赦的断言却对该权力的使用和限制带来了新的疑问。


和其它条款一样,总统特赦的权力在美国宪法当中的表述非常简短:除了弹劾的案子以外,他(总统)有权力批准缓刑和赦免针对于美国的犯罪。


He (President) shall have power to grant reprieves and pardons for offenses against the United States, except in cases of impeachment.


总统特赦的权力源自于大英帝国的君主制,可以追溯到七世纪的国王甚至于希腊和罗马帝国的各种大赦。就像美国先贤汉密尔顿在联邦党人第74篇中表述的那样,“人性化的制度并不会让特赦的特权性质显得那么尴尬, 也不应该有太多的束缚。许多国家的刑罚只是考虑到了犯罪的严重性,却没有给那些不幸的犯罪网开一面的机会,使法律的正义性背负上血腥和残酷的名声。” 


Humanity and good policy conspire to dictate, that the benign prerogative of pardoning should be as little as possible fettered or embarrassed. The criminal code of every country partakes so much of necessary severity, that without an easy access to exceptions in favor of unfortunate guilt, justice would wear a countenance too sanguinary and cruel.


不仅如此,汉密尔顿还在总统行使特赦时是否需要国会表态的辩论中写道:“这样的权力比较适合交给一个有理智的个人(总统)。”


A single man of prudence and good sense is better fitted.


汉密尔顿显然是总统特赦的强力拥护者,可以说总统特赦权力的确立和他也有不小的关系。有意思的是1791年由于汉密尔顿主导的加税引发了美国历史上有名的威士忌暴乱 (Whiskey Rebellion),此次叛乱直到1794年才被武装平息。被抓获的叛乱头目虽然被判了叛国罪,不过后来被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特赦了,这也是历史上美国总统第一次行使特赦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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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1年由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主导的加税引发了威士忌暴乱, 后被华盛顿总统带兵平息。(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通过宪法的文本我们不难看出总统特赦有两个很明显的限制:

  1. 只适用于对美国的犯罪及联邦层面,对州一级无效。

  2. 这种特赦不能用于弹劾案,也就是说总统自己面对弹劾又或者其它官员弹劾的时候特赦权力无效。


面对刑事犯罪,总统是否可以特赦自己?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回答。支持派最强的理由就是宪法当中并没有禁止总统不能自我特赦,当然反对此观点的人也给出了不同的理由。 密西根州立大学的法学教授,布莱恩·卡尔特在研究总统自我特赦的合法性问题20年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首先许多法学界人士对宪法的解读是,特赦是给予他人的(对宪法中Grant的解释),其次根据自己不可以审判自己案子的推理原则,总统特赦自己也应该是不成立的。在1974年司法部的备忘录里在对尼克松是否可以自我特赦的建议分析就引用了自己不能审判自己案件的推理。


即使自我特赦不可行,也有人建议总统可以利用第25修正案曲线救国。由于第25修正案允许副总统在总统不能履行职责时(比如健康等原因)以代理总统的身份行使总统权力,所以副总统在代理总统期间对正在健康恢复中的总统进行特赦也就顺理成章了。当然最完美的结局是在被特赦和“健康恢复”之后回到白宫继续当总统。不过谁要走这一步可是要对副总统有绝对的信任啊!要是副总统背叛,那就悲催了。


随着穆勒对通俄门调查的进展,对总统会不会因为行使特赦而被国会弹劾这个假设性问题的讨论是越来越频繁了。就连特朗普的律师,前纽约市长鲁迪·朱利安尼也认为自我特赦将会立刻引发弹劾程序的启动。


那么特朗普特赦通俄门其他涉案人员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其实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1992年老布什总统曾经就对六名涉及军售伊朗丑闻案(Iran-Contra Affair)的高官颁布了特赦, 由于老布什自己也身陷这一丑闻,搞得当时的独立调查官劳伦斯·沃尔什公开批评老布什滥用职权掩饰自己的罪行。当然,如果当时的国会认定老布什的特赦是干预司法公正的话,那么启动弹劾程序是很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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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布什总统曾赦免陷入伊朗门丑闻的里根时期国防部长Caspar Weinberger(左一)等六人。(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在法学界,对总统特赦的合法性几乎是没有什么争议的,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的特赦一旦完成立即生效。不过对特赦本身会不会成为犯罪就有很大的争议了。


来自哈佛大学法学院的老教授,阿伦·德萧维茨就坚定地认为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统特赦都不会成为犯罪。他的反对者也讥讽地反驳德萧维茨,认为这样的断言是在为总统开辟一条收受贿赂的合法渠道。芝加哥大学的两名法学教授就曾经在《纽约时报》上写道 :“当总统绝对地拥有特赦的权力之后,估计没人会相信总统会以它换取现金吧。”


总统特赦的权威性在美国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国会多次想通过立法的方式来限制这一权力,可是从2002年开始相关的法案到现在凑不齐足够的票数。说到这里也有人会问,难道法院也不能推翻特赦吗?答案是不能!


虽然看起来国会和法院对特赦没有任何办法,但是特赦也不是说就完全的无懈可击,因为总统本人就有权力收回特赦。类似事件在2008年小布什总统期间就发生过一次,当时小布什发现特赦的对象的父亲是共和党的一个大金主,为了避嫌他在正式文件还没有完成前就撤销了特赦。


特赦大体上可以分为全面特赦,部分特赦和刑期减免,甚至还有一些带有附加条件特赦。比如2015年奥巴马总统就对德克萨斯的一名毒贩发放过有条件特赦减刑,不过被毒贩本人拒绝。因为奥巴马的减刑条件是要求该毒贩必须完成戒毒治疗。


或许是为了不引起太多没必要的争议,又或者是避免相关的利益冲突,历任总统们都倾向于在任期结束前以人道主义的角度使用这种特权。比如给一些刑期过长的判决,又或者给一些年龄过大身体状况欠佳的犯人减刑。而且启动特赦的程序也是先通过司法部的赦免小组审核,再综合联邦调查局的背景调查以及案件检察官和法官的意见后上报白宫。


美国总统的特赦权力有多大?四面楚歌的特朗普或将做出检验

特朗普2017年8月赦免了针对边境移民手段强硬的争议人物,亚利桑那州Maricopa County警长Joe Arpaio。(图片为CNN截屏)


不过这种传统和程序在特朗普的执政下荡然无存,他刚上任两年不到就频繁地发出了好几份带有政治气氛的特赦,比如赦免他的支持者亚利桑那的前任警长乔·阿帕约和前任副总统迪克·切尼的国家安全事务顾问斯库特·利比,后者是在2005年泄漏中央情报人员名字的丑闻案中被大陪审团判定5项重罪,虽然当时的小布什总统免去他30个月的牢狱之灾,不过今年早些时候特朗普全面特赦了他。特赦自己的支持者和已经不用坐牢的刑事罪犯招致了多方面的批评,一部分新闻界、政界和法学界人士认为特朗普这么做很可能是向某些人(通俄调查对象)释放某种信号。当然也有反对人士批评这种说法是一种阴谋论。


就目前通俄调查来看,”总统特赦”一定会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成为热门话题, 甚至很有可能成为美国最高法院的又一桩经典判决。


撰文:纳歌

编辑: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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