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半年,特朗普MAGA了吗?


特朗普竞选时最基本也最能打动千千万万普通美国人人心的口号就是“MAGA”——“让美国重新伟大”。我们来看看特朗普上台半年以来有没有使美国伟大或更加伟大。


上台半年,特朗普MAGA了吗?



01

国家安全和国际地位


特朗普上台美国更安全了吗?自二次大战以来,俄罗斯始终是美国最危险的潜在敌人。这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通俄”案就关涉国家安全。但令人悲哀的是,在特朗普的儿子出示了通俄(让俄国提供对竞选对手不利的资料)的证据以后,特朗普和一些支持他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为特朗普团队洗地,从“绝对没有”到“这不算通”,一直洗到“通也无所谓嘛,谁没通过呢”,给人的感觉是川总真的可以literally当街射杀个人都没事,仍然有很多人把他当成英明领袖来拥戴崇拜(这只能令人感到不安全啊)。


通俄对美国国家安全当然有危害。一些共和党人士指出这是超越两党政治的国家安全大问题,已经根本不是左右之争的问题了。更可恶的是它伤害了美国的民主制度的根基,给人以美国也是谁有权谁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印象。 (特朗普访问波兰时一边跟波兰总统调侃他们对媒体记者的共同厌恶,一边在演讲中以西方价值的代表自居,强调他要捍卫西方价值。这就是典型的川式《1984》“new speak”,另类话术了——特朗普对西方价值的危害无人能比,靠他捍卫西方价值,就像他要跟普京合作维护网络安全一样,是让黄鼠狼来保护鸡的平安吧?另外“西方”并不等于极右翼或“白左”,G20里的那些欧洲国家也都是跟美国一样既有左派也有右派,左右可能轮流当政的。)


特朗普当政后美国的国际地位到底是提升还是下降了?最近在德国的G20,川总的站位被人说成是“被西方国家冷落”。后来有人纠正,G20的排序并非按国家是否重要来排,所以并非真是受冷落。虽然西方国家不一定故意冷落代表美国的特朗普,但是特朗普在西欧国家面前不断强调“美国第一”的单边主义,不断刻意表明不愿再跟西方国家合作,同时却跟俄罗斯之类的反西方的国家交好,这只能让美国在西方国家当中更不受欢迎、更孤立。特朗普非常明显地亲俄、亲沙特及欣赏独裁、强权统治者,而跟倡导民主自由的西欧盟友格格不入,这必然影响美国的国际地位。“美国特殊主义”的确是特朗普竞选的一大基础,所以特朗普造成美国跟这些国家之间的裂痕,也许算是“求仁得仁”。但这对美国真的好吗?


特朗普跟普京会面,基情四射,明眼人一眼即可看出,特朗普在美俄外交上简直就是屈膝奉承、卖国丢人,这不得不让人想起他的家族跟俄国有撇不清的利益相关。如果美国民众和国会等对此漠然无感不警惕,对美国的国家安全确实是非常大的危险。



02

国计民生


去年很多美国人投川普的票,是因为相信川普当政能有助于美国经济的发展,复兴美国的制造业, 以及改善美国的医疗保健、税收制度等等。经济的发展在短短的半年里很难下结论,暂时先打个问号。


川普竞选时许诺的要在上台100天以内“跟国会合作”完成的立法和修正,至今一个都没有完成。他在竞选时承诺的要推出比奥巴马医保更便宜、更好的医保改革看起来也要泡汤 — 遭到包括共和党议员在内的很多人反对(甚至启动辩论都需要身患脑癌的麦凯恩带病投票,再加副总统彭斯投票打破平局)。虽然奥巴马的医保政策确实不够完善,但川普和共和党似乎只是为了废止(repeal)奥巴马的政策而废止,提不出更好的方案来取代(replace)之。目前为止他们提出的几个方案都将比奥巴马医保更增加个人的保费,并据国会预算办公室推测将有两千多万人在未来数年里失去医保,还会严重影响Medicare(联邦医疗保险——很多人,包括很多去年投川普票的人,都依赖、享受Medicare的福利)。因此他们的方案在美国民众中支持率很低,遭到大众反对,也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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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上台后,大幅度增加军费预算,同时却大幅度削减了在农业、教育、卫生、环保、科研等方面的预算。增加军费预算也许能给一些美国人带来(虚假的)安全感,但并不能给普通美国人带来多少实际好处。而削减其它开支则可能实实在在地影响美国人的生活及美国未来的国力。比如能源政策——特朗普为了争取煤矿地区的选票支持,竟然采取“让美国重新烧煤”、回归旧能源而不是开发新能源的政策,这能对美国是好事吗?(再下去是不是要从无人机回到蒸汽机,从Uber回到牛仔骑马?)特朗普一意孤行要退出巴黎协定,除了取悦否认人类破坏环境造成气候变化的反科学思潮,又能给美国带来多少好处?削减科研、教育经费,对美国的未来又有什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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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能够当选,美国中西部“锈带”白人蓝领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因素。新技术时代确实是让一些美国富人受益,赚得满盆满钵了。但锈带的美国白人却没有从中得到多少益处,反而因为技术的更新而使失业增多,生活水平下降,吸毒、滥用药物急剧泛滥。这确实是美国面临的很严重的问题。左派、民主党过去八年也确实没有给这些人带来什么实际的帮助。这些人是川粉的基本盘。他们支持特朗普,我很同情。但非常悲催的是,他们也是特朗普上台受害最深的族群,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未必给他们带来改善,而特朗普的医保政策实际会让他们当中很多人失去医保或费用大涨。他们真的是被特朗普的民粹话术忽悠了



03

非法移民


特朗普当政是否减少了非法移民?特朗普声称他执政以来美墨边境的非法移民大幅度(60%)减少,达到史上最低。这个算是基本属实(特朗普讲过海量的谎言,很难得有基本属实的话)。不过第一,这个数据只是指在美墨边境被抓到的偷渡者减少了;第二(更重要的是),美墨边境被抓的偷渡者从上次经济衰退(布什-奥巴马时期)以来就一直在减少。(资料来源:http://www.politifact.com/truth-o-meter/statements/2017/apr/25/donald-trump/illegal-immigration-lowest-17-years-trump-said/)


墨西哥移民的问题是老问题。其实大多数美国人心里都很清楚,即使是从南边偷渡过来的拉丁裔,也基本上都是干活的人,干的是美国人(包括在美国的绝大多数中国移民)不愿意干的活。绝大多数拉丁裔是遵纪守法老实巴交地养家糊口的人。很少有美国人(包括挺川者)会真的希望或者真的相信特朗普能把上千万的墨西哥移民全部赶回墨西哥。驴象两党都有支持逐步让他们的子女(移二代)合法成为永久居民的“梦想法案”(Dream Act)的人。特朗普竞选时叫得最响的修墙,似乎到现在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实际上没什么动静,当然墨西哥更没有掏一分钱(修墙现状参http://www.nbcnews.com/politics/donald-trump/donald-trump-s-border-wall-progress-report-n764726)。最近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关心、计较这事了。也许也因为特朗普上台后隔三差五就来个大新闻,大家也关心不过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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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反恐抗穆


特朗普上台后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最强调的还是阻止来自穆斯林国家的难民和移民入境。特朗普的“旅行禁令”在遭到很多抵抗后艰难达到部分实施(目前仍有阻力),而且仅限于六个穆斯林国家的人。尽管可能有不少人被冤枉,影响了一些跟伊斯兰极端主义根本无关的有合法签证或身份的人来美国,但真正阻止了多少确实是伊斯兰极端主义的人,是大可怀疑的。很多时候美国本土的恐袭是由已经是美国公民的人干的(不都是穆斯林,也包括白人至上主义者等等,更不都是来自这六个国家),靠这一点点限制对美国本土的可能的恐袭的遏止作用恐怕是微乎其微的(参http://thehill.com/blogs/pundits-blog/homeland-security/319003-why-a-travel-ban-wont-stop-terrorism-at-home)。且不说美国本来对来自中东的移民和难民已经有极其严格的甄别(vetting),美国接收的难民人数也比欧洲国家少得多。


我觉得特朗普也就是拿反恐抗穆做个秀,让支持他的人觉得他真的是在抵御穆斯林了。一个明显的“假打”表现是他对沙特等国的额外友善。众所周知,沙特是伊斯兰极端主义精神上的发源地,很多伊斯兰极端主义组织背后经济上的支持者都是沙特人。特朗普却对沙特特别的有情有意,不但首选访问,跟穿穆斯林长袍的沙特贵族一起亲热地跳剑舞(剑是象征武力“圣战”的),而且送上军火大礼包(注意不是鲜花巧克力而是军火!)。很“巧”的是,特朗普家族在沙特有生意,这涉及他家的经济利益。所以人们会怀疑特朗普真正care的并不是美国的国家利益,而是他川家的商业利益,实在也是因为太有“瓜田李下”之嫌了。


当然,伊斯兰极端主义、恐怖主义为害全球,打击、遏制他们是符合美国利益的。但若论在美国本土以外的打击行动,包括军事行动,特朗普做的,也并没有比小布什或奥巴马做得更好。他主要的策略,只是煽动美国人的“恐穆”惧怕,利用人们对过度政治正确的反感而讨得选民的支持。过度政治正确的问题确实存在,人们的反弹可以理解。但特朗普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反掉政治正确。从很多意义上来说,他自己恰恰比谁都更讲政治正确。只不过通常的政治正确是为了宽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特朗普的政治正确是为了专制(至少显得如此)。


煽动伊斯兰恐惧症能让美国更伟大吗?根本不能!就如煽动“所有中国人都是仇恨美国的小粉红”的“黄祸恐惧症”不能让美国更伟大一样。无论是小布什还是奥巴马都没有说、也不会说“所有穆斯林都是恐怖主义者”。这并不仅仅是政治正确,而是打击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基本“统战”必需的。穆斯林在美国人口中的比例仍然非常小,他们的“强势”是被极右翼夸张了的。(当然即使真是“强势”的族裔,比如在美国的犹太人,也不是给我们仇视、恐惧的理由。)


更糟糕的是,恐穆主义通常跟Breitbart、Infowars这类的“另类事实”极右翼(白人至上主义)喉舌和班农之类的极端民粹主义者互相支持,互为出口。极右翼的意识形态,说穿了,其实就是纳粹、3k党那一套。这些东西在历史上本来是美国的阴暗面和孽债,但不幸的是在现实当中还存在于一些美国人心中。只不过以前迫于政治正确的压力这些人比较不敢公开叫嚣,现在有了特朗普的(间接)鼓励,他们比较敢于浮出水面,露出其丑恶的脑袋而已。欧美国家和文化之所以对极右翼有一定的警惕或者说抵抗力,也是因为他们已经经历过纳粹主义(“德国的问题根源在犹太人”)、种族隔离(“不隔离就会有黑人闹事”)、排华(“不排华黄祸就会毁灭美国”)等等历史,因此他们已经有很多经验教训。


用极右翼极端主义来对抗伊斯兰极端主义是绝对会危害美国的。因为两者其实是镜面对称的“圣战”思维。而且极右翼的宣传手法完全跟当年纳粹和苏共一样,其极端主义是靠“另类真相”的谎言宣传,靠洗脑愚民来推销。这本身就是违背、毁坏最基本的美国价值的。



05

种族矛盾


也是因为极右翼意识形态的影响,特朗普对美国的种族矛盾问题同样毫无帮助,而只可能让矛盾更加激化。黑人和拉丁裔受歧视,社会不公等,都是美国根深蒂固的老问题。如果说这些问题在奥巴马时代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改善,那么在特朗普时代则变得更加严重。与很多华人想象的相反,这样的问题并不限于黑人和拉丁裔。种族歧视加重对同是“有色人种”的华人也同样是坏消息。可叹一些华人似乎觉得自己学习成绩好又是合法且守法的“模范移民”,就变成跟白人一样是“上等人”了,可以跟着极右翼仇视、歧视黑人、拉丁裔、印度人、巴基斯坦人等等。其实在白人至上主义者那里,他们是不会这么分的,“有色人种”在他们眼里都同样“劣等”。所以人人平等的基本价值准则是绝对不能抛弃的。



06

自由民主


特朗普上台对美国最大的伤害是在自由民主方面。我知道这多半是很多华人最不关心的方面(“民主自由不能当饭吃”)。但对我来说,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因为二十多年前我来美国留学,学成后留下来,后来入籍,主要是因为我认同美国的基本价值。(没错,“美国梦”有物质的一面,但对我来说其精神的一面更加重要。)


我相信,新闻自由、言论及信仰自由、政府和公权力的公义正直、透明不腐败等等,正是美国基本价值中最重要的成分。而这些恰恰也是特朗普上台对美国伤害最大、最深的方面。特朗普公开把主流媒体称为“人民公敌”、“假新闻”,甚至煽动他的支持者用暴力对待新闻记者(美国的主流媒体确实都不可避免地有政治倾向性,而且确实是偏向左派的居多。但特朗普把所有不支持他的媒体都当成“假新闻”,其实是想封杀媒体对他的批评、质疑和监督,而特朗普喜爱的那些支持他的“媒体”很多是刻意撒谎、造谣、制造阴谋论和“另类事实”的极端意识形态的喉舌,与主流媒体的偶尔失误、出错完全不是一回事);特朗普在G20最重要的场合竟然让自己的女儿,一个没有经过民选,更没有任何外交经验的女孩替他出席,坐在其他大国首脑当中;他同样没有政治经验的女婿担任白宫高级顾问,表面上是打着“反建制”的旗号(特朗普的智囊班农是自称一名“列宁主义者”),实际上是搞成了史无前例的“家天下”班子;特朗普在竞选时许诺要“抽干利益集团的沼泽”,结果他上台后把华盛顿和纽约变成他的家族利益集团的获利基地——岂止是“沼泽”,简直是明晃晃亮晶晶的一片汪洋!……


特朗普上台后,他竞选时承诺的很多东西完全没有做,有的甚至是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走(反正不管他怎么随时flip-flop摇摆晃闪,他的支持者都能为他辩护)。一些他批评攻击奥巴马希拉里的事情,他自己比奥希还要做得更凶、更明显。特朗普当政美国选民(包括支持他的选民)并没有得到任何益处。真正获益的,只是特朗普家族的公司和产业。在“特朗普的美国”,越来越多的人变成“亲不亲,路线分”的部落主义(tribalism)思维;特朗普成天通过在推特上怼人和信口开河散布“另类事实”的谎言来“治国”,更加剧了美国社会文化的“后真相”化和不同政治立场的美国公民之间的撕裂,毒化了美国的政治和社会风气。我认为美国没有哪个以前的总统(无论出自哪个党派)对民主、自由、公正、廉洁有这么大的伤害。特朗普的确是史无前例的。这真的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不是左派,也从来没有投过民主党的票。我指出特朗普的问题和他的“让美国重新伟大”的口号的假大空,  不是出于对任何党派的拥护或反对。我认为无论今天的执政者来自哪个党派,当他们有错时批评他们只是一个美国公民应尽的责任。我跟很多支持特朗普的美国人一样爱美国,希望美国能更伟大。我也不认为特朗普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危害美国和美国人的坏事。(虽然有些好事可能是美国政治制度有权力制衡的结果,不一定能归功于特朗普本人。)但一个好的美国公民,理应维护美国的基本价值和美国人民的利益——这些价值有很多是超越党派之争的。如果批评当政者对此有帮助,我们就应该发出异议的声音。特朗普以前的总统,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我也都反对、质疑、批评过。世界上没有“天降伟人”,只有较好和较坏的制度。特朗普只是“人民的公仆”,我们没有理由让他豁免于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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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柚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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