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访问纽约联合国总部时，现场两次设备故障意外成为全球关注的象征。2025年9月，川普准备在大厅发表讲话，自动扶梯却停止运行；演讲期间，提词器又发生故障。川普半开玩笑地说：“我从联合国得到的两样东西：一部坏扶梯和一个坏提词器。”联合国随后表示，扶梯故障是川普自己的摄像师意外触发，并拒绝为事件承担责任。

这段插曲之所以具有政治意味，在于联合国本身正处于制度压力之下。联合国（United Nations）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的核心机构，由美国参与塑造，运行基础是多边主义与利益平衡。它成立于1945年，最初目标是防止战争，后来职能扩展至全球健康、发展和气候保护。80多年后，联合国机构，尤其是安理会（Security Council），被广泛认为需要改革，连纽约总部也被这个故障画面映照成一座亟待检修的旧建筑。

争议集中在一个问题：川普及其有时带有孤立主义色彩的“美国优先”意识形态，是多边世界秩序崩溃的症状，还是加速破坏体系的“破坏球”？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Alexander Stubb）认为，世界目前正在经历权力真空，未来五年内可能形成新的世界秩序。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主任马克·伦纳德（Mark Leonard）在《外交事务》杂志撰文称，旧秩序已经消失，国际社会应为地缘政治制定新方法。

伦纳德同时警告，过渡期不会只是短暂混乱，而可能出现“碎片化、传染和扼杀”交织的无秩序阶段。里斯本卢索福纳大学（Lusofona University）全球化专家特蕾莎·诺盖拉·平托（Teresa Nogueira Pinto）则表示，与二战后及联合国黄金时期相联系的多边主义框架已经结束。她说：“那个与二战后世界以及联合国黄金时期相联系的多边主义框架，已经走到了尽头。”

平托以安理会为例指出，该机构无法代表2026年的世界，但改革极其困难：印度、巴基斯坦、尼日利亚、埃塞俄比亚等国家谁应加入、如何安排席位，均难以形成共识。她还认为，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曾在20世纪取得显著成就，但已经有一段时间无法有效运作；相比之下，区域联盟或能在贸易、安全和资源议题上更快达成结果。

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Germa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and Security Affairs，SWP）美洲研究组负责人约翰内斯·蒂姆（Johannes Thimm）并不同意多边主义时代已经完全结束。他指出，国际法内容多样，仍覆盖大量日常国际关系；但近年来侵犯国际法的行为明显增加，包括乌克兰和伊朗的侵略战争，以及加沙违反国际人道法的行为。美国退出数十个国际组织和条约，包括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并进一步向曾受美国批评的国际刑事法院施压，也削弱了体系稳定性。

蒂姆认为，若仍然最强大的国家采取这种做法，对整个系统的威胁甚至大于俄罗斯发动侵略战争。他警告：“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只会帮助强者；其他所有人，无论是中等强国还是弱国，都会被碾压。”川普频繁援引1823年的门罗主义，把西半球定义为华盛顿的专属势力范围。若这一思路被用于今天的全球竞争，结果可能是美国不再主导全世界，而由多个大国和中等强国共同争夺影响力。

金砖国家联盟（BRICS）——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影响力上升并接纳新成员，正寻求成为西方主导国际金融架构的制衡力量。非洲国家也在重新评估既有发展模式。平托说，许多非洲国家意识到旧模式不利于增长，尤其不利于可持续增长，因此正在利用地缘政治回归带来的空间。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African Continental Free Trade Area）自2018年以来已获几乎所有非洲国家批准，但进一步实施仍然缓慢。

安全领域的变化更为直接。北约（NATO）内部担心美国进一步退出，或川普继续提出对格陵兰的领土主张后，联盟内部甚至出现军事攻击风险。印太地区，尤其是中东，美国盟友开始质疑安全保证的可靠性并寻找新联盟。2025年8月初，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拥有核武器的巴基斯坦发起《麦加防御公约》，设置类似北约的共同防御保证；该公约与欧洲支持乌克兰的“意愿联盟”，都被视为规模较小、行动更灵活的“小多边主义”实例。

未来权力分配还取决于主权、资源获取和人口结构三个因素。平托认为，印度可能在本世纪末成为超级大国。蒂姆则预计，至少短期内世界会更加暴力，战争数量增加、方式更残酷，合作也更难组织；气候危机仍只能依靠集体行动解决。联合国能否完成改革、区域机制能否弥补全球机构失灵，以及美国最终选择撤退、竞争还是重新参与，将共同决定这段权力真空期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