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罗里达州，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成员安吉·尼克松（Angie Nixon）以三个百分点之差落败，没能爆冷。民主党自2012年以来没有在这个州赢过参议院选举，川普在2024年以13个百分点优势拿下该州。尼克松的落败幅度，还大于路线更温和的民主党州长候选人戴维·乔利（David Jolly）。

尼克松输了。同一个周二，六名获DSA背书的候选人赢得众议院席位，这一运动在国会有了迄今最大的立足点。另一组数字却指向相反方向：约8万名中期选举选民参与的CNBC选民调查中，53%对社会主义持负面看法，33%持正面看法；56%对资本主义持正面看法，自认是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只有18%。

这六场胜利紧随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上台而来，该运动多年来一直在挑战民主党建制派。六人全部在安全的民主党选区当选。他们宣誓就职后，DSA在国会的席位将增至原来的四倍。

席位翻了四倍，分量未必同步增加。民主党预计将赢得超过250个众议院席位，在多数议案上，党内领导层即便失去全部八张DSA选票也能通过。窄幅控制议院时，八票可能决定成败；在宽幅多数下，这个团体的议价能力要低得多。民主党横扫国会之后，这些选举成果能否转化为实际权力，DSA还要给出答案。

拒绝社会主义的选民，也没有对资本主义现状满意。同一份调查中，四分之三的受访者称美国经济状况糟糕或不太好，只有2%说极好；70%认为经济体系偏向富人，而不是公平对待大多数美国人。密歇根大学广受关注的消费者信心指数今年创下历史新低。经济学家指出，财富集中度在上升，劳动者薪酬占GDP的比重在缩水。疫情之后，“K型”经济成了描述各收入阶层复苏不均的常用说法。税务公司RSM首席经济学家乔·布鲁苏埃拉斯（Joe Brusuelas）说：“上涨的潮水并没有平等地托起所有船只。”

从堪萨斯州的亚当·汉密尔顿（Adam Hamilton）到得克萨斯州的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获胜的民主党人都在借助选民对生活成本上涨、经济不平等和富人政治影响力的愤怒。塔拉里科为民主党翻转了得克萨斯州一个参议院席位，他在胜选演讲中说：“这个国家真正的斗争不是左对右，而是上对下。”他还说：“顶层的人费尽心机让我们愤怒、分裂，因为我们的团结威胁到他们的财富和权力。”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周五在X上发布视频，称民主党人靠做“民粹主义经济斗士”获胜。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背书的候选人中，有18人胜选，俄亥俄、蒙大拿等传统偏右州也在其列。

密歇根州的结果落在两者之间。进步派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在桑德斯支持下以七个百分点赢得参议院席位，但他的优势比民主党当选州长乔斯林·本森（Jocelyn Benson）落后近四个百分点。埃尔-赛义德认同DSA的许多优先事项，却既不是其成员，也未获其背书。他说自己倾向于改革资本主义，而不是取代它。

到了具体议题，选民的选择不按标签分布。深红的蒙大拿州，近三分之二选民支持限制企业政治支出。深蓝的加利福尼亚州，选民以约十个百分点否决了亿万富翁财富税，却批准对富人征收更高的所得税。布鲁苏埃拉斯认为，选民想要一个也容纳全民医保等民粹政策的体系，他称之为“有人情味的资本主义”。“这些事并不互斥，”他说，“我们可以边走路边嚼口香糖。”

DSA联合主席梅根·罗默（Megan Romer）另有解释。她对CNBC表示，许多投票给民主党的人平时并不会这样做，“可能是咬着牙投的”。她说组织不仅有了更多捐款人，“还有更强的基层动员来传播我们的信息”，“光靠邮寄宣传品和广告已经不行了。你得敲更多的门，打更多的电话，在工作场所和工会里跟更多人交谈。”

钱的来源也在变。DSA依靠会员会费运转，富有的捐款人则通过外部团体支持其候选人。根据CNBC对截至10月31日联邦选举委员会申报文件的分析，支持部分DSA候选人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American Priorities”，其12大金主本周期捐款近590万美元。

华尔街这次反应平淡。马姆达尼锁定党内提名后，潘兴广场首席执行官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说自己“有点沮丧”；纽约市伙伴关系组织负责人凯瑟琳·怀尔德（Kathryn Wylde）在他民调上升时对CNBC说，“恐惧就是那种感觉”。当时有人担心亿万富翁出逃、企业迁走总部，马姆达尼就职后，这些担忧基本没有成真。摩根大通前首席经济学家安东尼·陈（Anthony Chan）说，金融巨头已意识到政治不一定带来实质政策变化。他遇到的许多当初坚决反对马姆达尼的人，如今把孩子送进了免费日托。马姆达尼与州政府合作，扩大了纽约市两岁儿童的免费项目。美国银行分析师测算了加强审查社交媒体平台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对相关股价的影响，CIBC构建了一篮子应能从民主党控制国会中受益的股票。

民主党如何在改革资本主义与彻底改造资本主义之间取舍，可能牵动它在国会的立法议程和对选民的经济说辞。左翼民粹能否扩大民主党的联盟，同时不疏远赢得总统大选所需的摇摆州温和派，在不太有利的政治环境中尤其难说。尼克松在佛罗里达落后乔利的那段差距，就摆在这个问题面前。

DSA的目光已转向2028年。其最知名的旗手、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似乎正在权衡是否竞选总统。罗默说，这些基础设施已经就位，将对潜在的左翼总统候选人产生重大影响。“现在是要么做要么死的时刻，”她说，必须拿出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