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墨边境，严峻的医疗挑战与日益严峻的移民危机交织在一起。2024年春季末，医生布莱恩·埃尔莫尔博士在墨西哥华雷斯城的一个移动诊所工作，为穿越边境的移民提供医疗服务。他目睹了许多患者遭受的严重伤害，其中不乏因执法行动或恶劣环境造成的创伤。一位来自委内瑞拉的患者告诉埃尔莫尔医生，他的手臂被墨西哥移民官员打断，而德克萨斯州国民警卫队则使用橡皮子弹导致其胸部受伤，伤势严重到胸骨与锁骨分离。此外，埃尔莫尔医生还遇到了一个被犯罪团伙控制的案例，该团伙阻止救护车将一名在河边受伤的移民送往医院。

埃尔莫尔医生表示，这些事件并非孤例，而是反映了边境地区普遍存在的暴力和医疗困境。他认为，造成这些伤害的根本原因在于“执法壁垒”政策。这些政策，最早可以追溯到克林顿政府时期的“守线行动”（Operation Hold the Line），其设计初衷是将移民引导至最不适宜居住的环境，以期阻止他们继续前进。然而，这种策略的实际效果却将移民置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增加了他们受伤甚至死亡的风险。埃尔莫尔医生直言：“这是有意识的政治决策，旨在让边境变得尽可能暴力。”

从2023年初到2024年8月，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地区成为了全球最致命陆路移民路线中最危险的一段。尽管埃尔帕索以往并非最危险的边境口岸之一，但在此期间，移民死亡人数急剧攀升。这种严峻的形势促使创伤科医生们开始关注并呼吁关注“执法壁垒”对移民造成的伤害和死亡。研究表明，边境墙本身的设计也可能加剧危险。例如，早期边境墙原型高达30英尺（约9米），其设计似乎是为了让翻越者失去平衡而跌落。一位倡导者回忆道，曾有官员对边境墙的高度及其可能造成的坠落事故表现出“兴奋”的态度。

然而，美国边境巡逻队否认了故意设计边境障碍以导致人员跌落的说法，并表示边境墙的设计目的是为了确保边境安全。但有证据表明，加高边境墙并未有效阻止非法越境，反而可能增加了事故伤亡。从2020年到2022年，仅在圣地亚哥地区，与边境墙相关的伤害事件就导致当地创伤中心不堪重负，甚至需要优先处理脑部手术，累计医疗成本高达7200万美元。埃尔帕索大学医学中心在2021年至2022年间，也花费了2220万美元用于救治移民患者。

医生们在救治受伤移民的同时，也面临着伦理困境。例如，如何平衡患者的常规医疗需求与政府可能的遣返指令。埃尔莫尔医生在2018年创立了MUSC难民诊所，为寻求庇护者提供法医检查，这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医生的责任不仅限于诊室，还应延伸至导致疾病的社会和政治病理。他曾亲眼目睹，在美国边境巡逻队的追逐下，一群移民乘坐的车辆发生车祸，伤者被紧急送往埃尔帕索的急诊室。

埃尔莫尔医生的经历并非偶然。他曾于2014年在塞拉利昂加入和平队，教授鱼类养殖。然而，同年埃博拉疫情爆发，他被迫撤离，并深感无助。这段经历让他认识到，仅仅关注个体病症的狭窄视角，可能忽略了影响更大群体健康的病理。他深受保罗·法默等医生在公共卫生领域的探索启发，开始反思医学的社会责任。

6月，埃尔莫尔医生开始写作，旨在通过讲述移民的真实故事，使其经历人化，并呼吁改变公众认知和政策。他在《大西洋月刊》上发表的文章，描述了一对母女在越境后被汽车撞击的悲惨遭遇。同时，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在2021年发起了“孤星行动”（Operation Lone Star），采取了更为严厉的执法措施。到2024年末，阿博特州长还要求州立医院报告救治移民的开销。

今年，至少有八人（包括两名美国公民）在与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的接触中死亡。尽管移民抵达高峰已过，但特朗普政府时期推行的严格移民政策，如“特朗普墙”的修建和联邦部队的增派，以及每年约300亿美元用于ICE的执法和遣返行动，都加剧了边境的紧张局势。例如，患者胡安在试图越境寻找工作时，从边境墙上摔下，导致脚踝骨折，两年后仍行走困难，严重影响其独立生活能力。他的遭遇并非个案，许多移民在边境墙上的伤亡，给医疗系统带来了巨大压力。

埃尔莫尔医生曾在华雷斯城指导医学生，希望他们能成为患者的倡导者，并为真相作证。他认为，许多移民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应对旅途和被拒绝庇护所带来的心理创伤。近期，墨西哥移民官员在国际美洲大桥附近搜查北上火车，寻找非法移民，显示出边境地区持续的紧张和执法行动。埃尔莫尔医生最后一位边境墙患者的经历尤为坎坷：他曾被遣返，中断了糖尿病药物的治疗，在墨西哥被绑架后设法逃脱，尽管他康复前景尚好，但获得人道主义假释的机会渺茫，并可能再次被遣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