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为Spirit Airlines涂成亮黄色的空客A320neo，2022年7月才在阿拉巴马州莫比尔工厂下线。今年5月，这架设计寿命以数十年计的飞机在凤凰城郊外的一处设施里被拆解，距出厂还不到四年。挖掘机的钢齿撕开了机身，飞机被拆成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零部件，剩下的部分被压碎。

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行业高管向CNBC表示，越来越多飞机比预期提前数年甚至数十年被拆解。造成这一局面的，主要是零部件短缺，其中飞机发动机最为稀缺，也最昂贵。这种短缺已经让航空公司苦恼多年，并持续推高了运营成本。

据航空数据与咨询公司IBA Group统计，2025年6月至今年8月，共有21架最新一代飞机被拆解。这批飞机平均机龄为6.4年，以空客为主，也包括部分波音飞机。相比之下，窄体客机的平均退役机龄为21.7年。

年轻飞机提前退役，原因之一是喷气发动机的等待时间越来越长，价格也不断上涨。IBA Group的数据显示，目前热门发动机的月租金约为16万至18万美元。GE Aerospace与法国赛峰合资的CFM International为A320neo系列生产的竞争发动机，月租金在13万至18万美元之间。IBA还称，这些发动机今年高端价值接近1700万美元，较2019年区间上限上涨60%。

发动机短缺的根子，部分在于新一代发动机本身。燃烧温度更高、更省油的新型发动机，比航空公司预期更早需要维护。维修请求让发动机维修与大修设施排起长队，其中包括GE Aerospace以及RTX旗下的Pratt & Whitney。Pratt & Whitney曾在2023年发现部分零件使用了受污染的金属粉末，并因此发布召回。另一起由制造缺陷引发的发动机召回，同样使维修店积压，并导致全球数百架空客飞机停飞。Spirit Airlines在美国受这一问题冲击最为严重，数年后这家航司倒闭。

在这种情况下，航空公司和租赁公司四处寻找备用零件和发动机。AerFin首席执行官Simon Goodson说，一个发动机风扇叶片可能价值5万美元，大型飞机上的甚至超过10万美元；部分空客A320neo所用发动机装有20个这样的叶片，一个发动机轮盘则可能价值100万至200万美元。AeroDynamic Advisory合伙人Mike Stengel形容，航空公司的做法有点像玩乐高，把发动机在不同飞机之间拆下、装上，以维持现役机队飞行，同时等待送修的发动机返回。

EirTrade Aviation今年早些时候买下了这架机龄不足四年的空客A320neo。该公司美洲区飞机与发动机采购副总裁Bill Thompson说，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购买出厂不足五年的飞机。他说，公司为这架飞机和另一架同龄飞机各支付了“个位数”百万美元。EirTrade预计，通过出售从这两架飞机上拆下的1000多个零部件，能够获利。Thompson说：“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卖掉咖啡机，但谁知道呢，有时候真能卖掉。”

对机主来说，拆解零件有时比整机更划算。Ascent Aviation Services首席执行官Dave Querio说，一些机主不愿等待替换零件或维修。他说：“一年可能听起来不算长，但三四年呢？”在某些情况下，机主卖零件的收益，高于卖整机或支付仓储费等待复飞。Querio表示，他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多的较新飞机被拆解。

Spirit倒闭之后，它的大批空客飞机进入市场，这让机主必须权衡：继续等待发动机或其他零件是否值得。Simon Goodson说，只要飞机或发动机的供应出现一段市场疲软，投资者就会转而考虑其他选择。他常对飞机和发动机交易员说：“请不要爱上这些金属。”

6月下旬的一个酷热天，CNBC探访了AerSale位于亚利桑那州Goodyear的设施，数十架闲置的黄色Spirit飞机停放在那里。一名前Spirit机长Glenn Zecchin也来到现场，询问能否把Spirit的飞机调机飞往沙漠，并查看老东家的飞机。他说：“我知道这些飞机在那里，我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目前驾驶公务机。部分停放的飞机座椅背袋里，仍留着Spirit的机上菜单和安全卡，驾驶舱里还有飞行员手册。

并非所有这些飞机都会被销毁。其中一些可能转投其他航空公司运营，新承运人可能会拆掉Spirit 28英寸的紧凑座位间距，换成更宽敞的布局。另一些飞机则因为仓储费用而面临抉择，只要不复飞，就要持续支付费用，费用因机型而异。沙漠中的设施之所以被选用，是因为干燥气候能更好地保存飞机、减少腐蚀，一些飞机可以在那里停放数十年。不过，如果零部件需求足够大，而复飞等待又太长，有些飞机将永远无法重返蓝天。

最终被拆解的飞机，走向也各不相同。Mike Stengel说，卖掉所有有价值的设备后，剩下的只是一具金属残骸，“你会直接用起重机把它压碎”。机主随后可以把残骸卖给回收商，“回收商会把它做成他们想做的东西，也许是啤酒罐”。Dave Querio说，看着飞机被拆解，有时令人有些伤感，但看着它被迅速压碎、送进冶炼厂，也确实让人感到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