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W·布什的沉默守则与川普时代

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与布什家族的政治冲突,始于他登上总统竞选舞台之前后,也延续到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离任多年以后。2015年,川普宣布参选时,民调领先的杰布·布什(Jeb Bush)很快成为明确目标。川普随后以伊拉克战争、9·11袭击和布什家族的政治记录发动攻击;杰布在遭到集中抨击一周后退出竞选,布什家族的政治王朝随之告终。
在2016年共和党辩论中,川普把伊拉克战争称为“一个大错”,并指责布什家族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上撒谎。他还当面对杰布说:“世贸中心是在你哥哥执政期间倒塌的。”这句话把一场围绕外交政策的争论,转化为对家族责任和总统领导能力的直接追问。
杰布退选后,老布什乔治·H·W·布什(George H. W. Bush)没有支持川普。据作家马克·K·厄普德格罗夫(Mark K. Updegrove)记述,老布什说自己不喜欢川普,虽然不了解他太多,但知道他是“吹牛大王”;在大选中,他把票投给了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小布什则在2016年总统选举中投下“以上皆非”的选票,兄弟两人的选择共同显示出家族与共和党新路线之间的距离。
川普并未停止嘲讽。2018年蒙大拿州集会上,他拿老布什倡导公民服务的“千点光芒”倡议开玩笑,问道:“千点光芒,那到底是什么鬼?”这项倡议原本是老布什政治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川普而言,它代表着他所反对的建制派语言;对布什家族而言,则是公共服务传统遭到贬低。
小布什的回应始终采取间接方式。2017年,川普为在夏洛茨维尔制造骚乱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辩护后,小布什发表演讲,重申家族关于诚信、服务和包容的价值观,避免点名川普,却明确警告公共生活中的偏见。他说:“公共生活中的欺凌和偏见会形成国家基调,为残酷和偏执提供许可。”这番话被广泛视为对川普政治风格的含蓄批评。
同年老布什去世时,小布什在葬礼上赞扬父亲是一位以诚信服务、以原则领导的总统。讲话没有提及川普,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关于克制、尊严和责任的描述被视为另一种对照。小布什后来也没有在川普限制穆斯林入境、在边境将儿童与父母分离,或第一次遭到弹劾期间直接批评他。
国会山骚乱发生后,小布什称那是“令人作呕和心碎的景象”,并把暴力归因于不负责任的行为和虚假言论传播,但仍未点名川普。2021年9·11袭击二十周年演讲中,他警告美国国内的暴力极端主义。川普随后回应,称小布什的总统任期“失败且毫无启发性”。这构成两人公开交锋中少数较为明显的一次往返。
小布什对沉默的解释,是前总统批评继任者对国家没有帮助。他说自己仍对政治感兴趣,却不认为前总统批评继任者有益,并把这种克制称为困难但必要的传统。然而,报道援引不愿具名的朋友和顾问称,原因并不单一:自我保护、个人性格、家庭关系,以及担心进一步损害家族历史声誉,都在影响他的选择。沉默因此既是原则,也可能成为不介入的借口。
小布什离任时的支持率为34%,在盖洛普(Gallup)记录的离任总统中处于最低水平之一;2009年,C-SPAN总统领导力历史学家调查把他列为42位总统中的第36位。此后,布什基金会(Bush Foundation)筹资5亿美元建设总统图书馆,并继续为布什总统中心、乔治·W·布什研究所(George W. Bush Institute)等项目筹集数亿美元,努力重塑其历史形象。部分资金来自川普支持者,显示双方政治阵营并非始终完全隔绝。
这种形象修复也通过绘画展开。小布什绘制过世界领导人肖像,但后来的一场展览描绘了98人,其中35名为受伤退伍军人;这些人物并非公众名人。小布什在采访中说,绘画只是表达他对退伍军人牺牲的感谢。与竞选场上的家族争斗相比,这种私人化的纪念方式更符合他在离任后的公共姿态:保留价值判断,却尽量避免直接政治对抗。
历史上,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吉米·卡特(Jimmy Carter)、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和乔·拜登(Joe Biden)等总统及前总统,也曾以不同方式处理继任者问题。布什的案例特殊之处在于,他的家族先被川普击败,随后又在一系列重大争议中拒绝正面回应。由此留下的并非单纯的个人恩怨,而是一项持续的政治选择:当党派规则和总统传统发生冲突时,沉默究竟是在维护制度,还是在保存个人与家族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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