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疫情复苏以来，经济学家普遍用“K型”描述美国经济：不同群体的扩张并不均衡，图形的两条臂分别向上、向下延伸。如今，这一概念不再只是经济评论中的比喻，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宣布K型已经成为过去；但企业高管、银行研究人员和经济学家仍在争论，美国经济究竟已转为C型、E型，还是依旧沿着K型轨迹运行。

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尔·莫基尔（Joel Mokyr）把这类说法称为“字母汤”。他说：“这就是一些字母汤。”几十年来，V型、L型和W型等字母一直被用来概括重大衰退后的经济走势：V型代表快速下滑后反弹，L型意味着长期低迷，W型则形容反复波动。字母本身不是统计模型，却持续影响公众理解经济的方式。

Baird Strategas首席经济学家唐·里斯米勒（Don Rissmiller）表示，衰退结束几年后，字母描述仍能在普通美国人中保持影响力，并不寻常。他认为，财富不平等担忧加剧，令人们更关注“谁在复苏、谁被落下”，也使同一组宏观数据在不同收入阶层眼中呈现出不同面貌。

贝森特本月早些时候接受CNBC采访时说，他已经厌倦围绕K型经济的讨论，并明确表示：“我厌倦了听到这种K型经济。我可以在这里明确地说，K型经济已经结束。”他提出C型经济作为替代，理由包括低收入者工资上涨，以及今年规模更大的减税政策；其中包括美国总统川普推动的“不给小费征税”和“不给加班费征税”政策。贝森特认为，这些措施对收入最低的人群帮助更大，底层消费者正在追赶。

企业端也出现支持C型说法的迹象。希尔顿全球（Hilton Worldwide）首席执行官克里斯托弗·纳塞塔（Christopher Nassetta）上月末告诉分析师，公司看到中上层客户从负增长转为最高约6%的增长。他说：“中产阶级正在重返游戏。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温德姆酒店及度假村（Wyndham Hotels & Resorts）首席执行官杰夫·巴洛蒂（Geoff Ballotti）也表示，中端消费者感觉更好，重新获得了购买力信心。

不过，摩根大通（JPMorgan）前首席经济学家安东尼·陈（Anthony Chan）指出，美国与伊朗的战争给C型判断增添变数。低收入家庭在能源上的支出占比更高，油价上涨会更快压缩其可自由支配的预算。只要消费者信心疲弱、生活成本继续成为中期选举周期的关键议题，就很难断言K型已经消退。

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数据显示，8月消费者信心指数较一年前下降11%，并接近今年早些时候创下的历史低点。调查主任乔安妮·许（Joanne Hsu）说，本月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受访者的信心遭受特别严重的打击。高露洁-棕榄（Colgate-Palmolive）美洲运营主管沙恩·格兰特（Shane Grant）6月在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消费者会议上则表示，美国K型经济“依然活跃且表现良好”。

零售和消费品公司的财报电话会议同样没有形成统一答案。劳氏（Lowe's）高管比尔·博尔茨（Bill Boltz）上周说，K型经济仍在“继续塑造”消费者支出趋势；生产Modelo啤酒和Robert Mondavi葡萄酒的Constellation Brands首席执行官尼古拉斯·芬克（Nicholas Fink）上月称，经济看起来“越来越像K型”。这些判断显示，商品类别、客户层级和企业所在行业，都会改变对消费复苏的观察。

数据研究也分别指向趋同与分化。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Richmond）上月报告称，2021年至2023年间，不同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长没有呈现典型K型分叉，但消费出现明显分化。美国银行研究所（Bank of America Institute）表示，高收入者此前通过信用卡消费增长更快，差距自今年5月开始缩小；该所高级经济学家大卫·迈克尔·廷斯利（David Michael Tinsley）写道，曾经呈K型的消费者正日益趋同。

另一组研究却强化了K型叙事。纽约联储（New York Fed）研究人员在最新信用卡债务研究中说，K型仍是主导主题；第二季度信用卡余额接近创纪录的1.26万亿美元，显示许多家庭依靠每次发薪维持开支。有人据此提出E型：高收入者继续向上，中产阶级勉强维持，低收入者承受压力，三个阶层既没有进一步分化，也没有真正趋同。

FTI Consulting全球企业融资主席迈克尔·艾森班德（Michael Eisenband）在客户报告中称，E型更能说明不同收入群体之间明显的支出模式，是“更贴切的时代写照”。海军联邦信用合作社（Navy Federal Credit Union）首席经济学家希瑟·朗（Heather Long）也认为，E型可能比K型准确，因为它捕捉到勉强维持的中产阶级；若要证明高低收入者正在趋同，需要“一些真正的思维体操”。Somnigroup International首席执行官斯科特·汤普森（Scott Thompson）被问及E型分析时则说：“这对我来说是新事物。我已经准备好接受K型，没想到还有E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