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阴谋论为何持续传播:事实、创伤与不信任
2001年9月11日,基地组织(al-Qaeda)劫持四架民航客机发动恐怖袭击:两架撞向纽约世界贸易中心(World Trade Center)双子塔,第三架撞向华盛顿郊外的五角大楼(Pentagon),即美国国防部(US Department of Defense)总部;第四架据信原定飞往华盛顿国会大厦(US Congress),但在乘客反抗后坠毁于宾夕法尼亚州乡村。袭击造成近3000人死亡、数千人受伤,现场画面实时传遍全球。
历史学家克劳斯·奥伯豪泽尔(Claus Oberhauser)称,9·11是“一个触发点,引发了此前社会整体从未出现过的许多辩论”,也带来了此前没有面对过的安全问题。袭击的突然性、破坏规模和持续播出的影像,使这场事件进入公共记忆;围绕它形成的解释,则在多年后仍不断被重新包装和传播。
最常见的说法之一,是双子塔及世界贸易中心其他建筑并非、或不只是因客机撞击和火灾倒塌,而是遭到预先设置的控制爆破。这一指控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出现,也得到少数科学家相关主张的支撑。但现场没有发现爆炸物或炸弹的证据。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Standards and Technology,NIST)的调查解释了飞机撞击、燃烧和结构失效如何导致双子塔倒塌。
其他分析也得出相同结论。麻省理工学院(MIT)以及咨询公司Weidlinger Associates的研究,均支持撞击和火灾造成建筑坍塌的解释。与这些调查相对的阴谋叙事,往往把建筑倒塌的视觉效果、政府行动和未立即公开的信息拼接起来,却没有提供可核验的爆炸物证据。社交平台上的重复转发,也容易让未经证实的说法显得像已被多次确认。
2023年YouGov调查显示,五分之一美国人认为美国政府是9·11袭击的幕后黑手。诺丁汉大学(University of Nottingham)社会心理学教授丹尼尔·乔利(Daniel Jolley)研究阴谋论的社会影响,并表示,这一比例反映出许多人不信任机构和“那些掌权的人”。调查数字本身不能证明相关说法属实,却显示不信任已经成为阴谋叙事能够长期存在的社会条件。
乔利解释,灾难会触发几种心理需求:“想要感到自己能够控制局面,想要获得确定感,想要不再焦虑。”当现实过于复杂、信息彼此冲突时,一个把重大事件归因于秘密集团的故事,能够提供看似清晰的因果链。奥伯豪泽尔则说,“我们知识中的这些空白,正是促使阴谋论突然出现的原因”。
肯特大学(University of Kent)社会心理学教授卡伦·道格拉斯(Karen Douglas)指出,“只要环境条件合适,任何人都可能陷入阴谋论”。乔利补充说,人们并非某一天突然决定不再相信整个世界;这往往是一段与个人生活经历、遭遇逆境以及应对危机方式有关的过程。焦虑程度较高的人,更容易接受能够解释不确定性的阴谋叙事。
传播环境也已发生变化。社交媒体在2001年9月11日前已经存在,但2004年Facebook出现后迎来重大突破。如今,Instagram、WhatsApp、Telegram和YouTube被数十亿人使用,虚假信息和阴谋论可以在不同平台之间迅速流动,而平台并不总能及时删除。乔利说,这类内容已经成为手机、TikTok及其他社交平台日常信息的一部分,人们很容易在连续推荐中迅速陷入其中。
9·11阴谋论还长期把犹太人作为特别针对对象,声称犹太人策划了袭击。这一说法没有证据,源自反犹主义刻板印象,即把“犹太人”描述为谋求统治或控制世界的集体。乔利指出,犹太人、穆斯林和LGBTQ+群体经常被指责犯下并未实施的罪行。德国哈勒一名右翼极端分子曾在网上传播反犹阴谋论,随后试图冲击犹太教堂,并在附近烤肉店杀害两人。
德国阿马德乌·安东尼奥基金会(Amadeu Antonio Foundation)和联邦公民教育署(Federal Agency for Civic Education)等机构建议,与相信阴谋论的亲友平等沟通,共同查找可靠信息,同时明确指出并反对反犹主义、种族主义等极端立场。奥伯豪泽尔强调,人们需要重新学习信任事实与科学。对9·11的公共记忆而言,核查证据不仅关乎还原一场历史袭击,也关系到社会如何面对创伤、权力不信任和针对少数群体的仇恨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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