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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多项民意调查估计,80%的美国人错误地认为宪法已经明确保障了男女平等的权利。那么,常识一样的法案为什么在国会通过了将近半个世纪之后,还是不能生效呢?《美国两党比较系列之三:男女平等权利宪法修正案》


正文共:68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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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海阔天空



近期,有一条重大的新闻被忽略了——2020年2月13日,美国众议院投票取消批准《平等权利修正案》(又称“男女平等权利修正案”)的截止期限。接下来,这个众议院通过的法案将交到参议院,但是否获得投票通过,前途未卜。男女平等议题至关重要,本文从这条宪法修正案的历史和现状入手,追踪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演变进程,看看两党政纲的区别。


在美国男女平等受到宪法保护吗?答案可能让你大跌眼镜

争取通过男女平等权利宪法修正案的集会示威。(图片截屏自npr.org)


一条被主要媒体忽略的重要新闻


美国国会两院在1972年通过《平等权利修正案》(The Equal Rights Amendment ,以下简称 ERA)的时候,设定了50个州批准该修正案的最后期限是1979年,后来延期至1982年。但是最终只有35个州批准了ERA,因此一直没有生效。今年1月弗吉里亚州成为第38个批准ERA的州。


2020年2月13日,众议院投票取消批准ERA的最后期限,ERA最终生效。投票结果是,227名民主党众议员和5名共和党众议员一共232票支持取消,183名共和党众议员投票反对取消,这个结果体现了目前两党在男女平等权利问题上的根本分歧——民主党支持修宪确保男女平等,共和党则反对修宪确保男女平等。


遗憾的是,这条消息在主流新闻媒体并没有得到显著的报道,例如当天的《纽约时报》头版就没有这条消息。


平等权利修正案的原文


那么,到底什么是《平等权利修正案》呢?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三句条款:


Section 1. Equality of rights under the law shall not be denied or abridged by the United States or by any State on account of sex. 


(第一条:美国联邦或任何州不得因性别而拒绝或剥夺法律上的平等权利。)

Sec. 2. The Congress shall have the power to enforce, by appropriate legislation, the provisions of this article.


第2条:国会有权通过适当的立法执行本条的规定。

Sec. 3. This amendment shall take effect two years after the date of ratification.


第3条:本修正案自批准之日起两年后生效。


下面是ERA在50个州获得批准的示意图。


在美国男女平等受到宪法保护吗?答案可能让你大跌眼镜

红色-已批准(31个州)|  紫色-在1982年6月30日之后批准(3个州)| 黄色-已批准,然后又被撤销(5个州)|  绿色-未批准(仅在一个立法机关中获得批准,5个州)| 蓝色- 未批准(6个州)(图片来源:wiki)


宪法修正案的立法生效程序


据多项民意调查估计,80%的美国人错误地认为宪法已经明确保障了男女平等的权利。那么,常识一样的ERA为什么在国会通过了将近半个世纪之后,还是不能生效呢?这就需要了解宪法规定的修宪程序,和该修正案的艰难历程。

 

根据《宪法》第五章规定,宪法修正案需要分别在国会两院以三分之二票数通过之后还要获得四分之三的州议会(目前为50个州中的38个)投票批准才能生效。 


国会在1972年通过ERA时画蛇添足地在序言中设定了最后期限——最初是1979年,后来又延长到1982年。但是截止1982年,只有35个州批准了ERA。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菲利斯·史拉夫(Phyllis Schlafly)领导的反对女权的共和党人。


另外有五个州,爱达荷州,肯塔基州,内布拉斯加州,南达科他州和田纳西州,原来投票批准了ERA,却又投票撤销其批准。如此出尔反尔的行径曾有历史先例。内战之后,好几个州试图收回他们对第14或第15修正案的批准,但他们的企图没有被接受,阻挡不了历史前进的车轮,他们被迫重新批准了这些修正案。


ERA在近年来得到复兴,内华达州和伊利诺伊州先后于2017年和2018年批准了ERA,2020年1月15日,弗吉尼亚州成为了第38个批准ERA的州。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投票删除这个最后期限,目的在于促成ERA尽快获得生效。


平等权利修正案的起源


那么ERA的历史起源是什么呢?国会在1919年投票通过了第19条修正案,赋予妇女投票权利,该修正案于1920年获得四分之三的州的批准生效。妇女获得投票权后,争取男女平等权利的呼声日益高涨。ERA的主要目的是使许多歧视妇女的州和联邦法律无效, 核心基本原则就是,性别不应该决定男人或女人的合法权利。


1921年9月25日,美国全国妇女党(The National Woman’s Party,NWP)宣布要求修正美国宪法,爱丽丝·保罗(Alice Paul)于1923年首次提出ERA的文本,旨在确保男女在法律上的平等,并禁止基于性别的歧视。该提议被两名堪萨斯州共和党人,查尔斯·柯蒂斯(Charles Curtis)和众议员小丹尼尔·安东尼(Daniel Anthony Jr.)采纳并变成了提案,虽然在1923年之后的48年期间没有被国会被通过,但是ERA的思想在政界人士和广大公众中越来越受到认同。二战为妇女全面进入社会主流打开了机会大门,妇女填补了在各行各业劳动力的空缺,妇女参与政治,进入陪审团,考入大学攻读数学、科学和技术等男性主导的专业。


随着女权主义在1960年代后期的复兴,ERA再次进入国会立法议程。女权组织全国妇女在1960年代末和1970年代初进行大规模示威并游说政客,以促使国会通过ERA,而且得到了四位在世总统的支持——共和党人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和理查德·尼克松,以及民主党人约翰·肯尼迪和林登·约翰逊。1971年10月12日,ERA以354票赞成,24票反对和51票弃权在众议院通过。参议院于1972年3月22日以84票赞成,8票反对和7票弃权通过。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总统立即签署了这一宪法修正案,并发送到各州。


夏威夷率先批准ERA,随后29个州在一年内批准,在1977年达到35个州。但是1970年代中期,反对女权主义的保守势力(宗教和政治)想方设法极力反对,导致ERA最终未能获得必要的38个州的批准,功亏一篑。1982年,保守派洋洋得意地宣布ERA正式死亡。


支持平等权利修正案的理由


妇女权利倡导者认为,性别歧视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虽然第14条修正案中的“平等保护条款”禁止根据法律剥夺任何人的平等保护,妇女的权利没有得到明确保障,因此必须通过宪法修正案根本解决。


在经济方面,许多州和联邦法律存在性别歧视。例如有关子女抚养费和工作机会的法律应针对个人而不是针对单一性别。直到今天,同样资历从事同样的工作,女性的平均工资只相当于男性的80%左右。


ERA将消除工作场所的歧视, 帮助妇女实现同工同酬,并允许男子获得带薪陪产假,要求各州干预家庭暴力和性骚扰案件, 并防止基于怀孕和孕产的歧视,将会废除各种各样的性别歧视法律和杜绝保守派法官的负面判决。众议院议长民主党人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说:“ERA不仅与妇女有关,而且与美国有关……ERA将使得美国更加繁荣强大,释放妇女在我们经济中的全部力量,并维护我们民主中人人平等的根本价值。”


反对平等权利修正案的理由


反对者认为,ERA侵犯宗教信仰,会导致禁止使用男女分开的浴室,单性别的大学宿舍和其他住宿。保守派宗教势力特别强调了堕胎问题。亚利桑那州共和党众议员黛比·莱斯科说:“如果批准ERA,堕胎团体将使用ERA来废除堕胎立法,并导致更多的堕胎和纳税人资助的堕胎。”


一些共和党人干脆称ERA违宪,或者说ERA没有必要的,因为第14条修正案已经保证每个人都享有“法律的平等保护”。最高法院确实已经也曾经将第14条修正案解释为禁止多种形式的性别歧视。但是ERA的支持者回应说,最高法院的判例只能纠正个别案例,现行法律在联邦和州一级仍然存在差距,需要全面解决。


一些反对者将ERA视为对家庭和育儿的威胁,认为它会破坏传统的性别角色。还有一些反对者是基于对妇女失去保护的担心,例如免除义务兵役和战斗义务以及丈夫对其自身和子女的经济支持。


许多劳工女权主义者如罗斯福夫人担心ERA将会废除劳动法中对妇女的特别保护。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工会和劳工女权领袖包括罗斯福夫人都转向支持ERA。


对于该修正案生效程序的法律分歧


支持者认为ERA的批准截止日期根本就是没有法律效力,因为它仅在修正案的序言中,而未在修正案本身中。


其次,宪法的大多数修正案都没有明确的批准期限。第27条宪法修正案(禁止修改国会议员的薪水)在1789年获得国会通过,到1992年才最终批准,间隔了203年。因此所谓的最后期限是无关紧要的,况且国会有权更改废除截止日期,并承认38州已经批准该修正案。


最高法院在1921年曾经判决,修正案必须在通过后的合理时间内得到批准,国会有权设定截止日期。但是在1939年,最高法院裁定,批准一项修正案是否及时和有效的问题,取决于国会,与法院无关。


最近,自由派的最高法院大法官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表示,国会应该废除现行修正案,并从头开始。金斯堡指出,“如果算上后来者,例如弗吉尼亚州或伊利诺伊州,如何处理那些说“我们改变了主意?”的州呢?”尽管质疑目前的批准程序,但金斯堡坚决支持通过一项平等权利修正案。


以上的观点分歧,很有可能最终会诉讼到最高法院。


在美国男女平等受到宪法保护吗?答案可能让你大跌眼镜

众议院民主党女议员们庆祝通过取消男女平等权利修正案截止期限的法案。(图片截屏自baltimoresun.com)


平等权利修正案前途未卜


取消截止日期的法案在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通过之后,接下来将会交到由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共和党人)本月早些时候表示,他“个人不支持”该修正案,特朗普内阁的法律顾问表示ERA已“过期”。


川普一贯在推文和各种场合指控众议院民主党人“在国会不作为”,只顾着弹劾他。事实是,自从在2018中期选举中以8.6百分点的压倒多数获胜翻盘众议院之后,民主党在众议院截至2019年11月15日通过近400项法案。但是其中80%的法案在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遭到封杀,不允许辩论,不允许投票。


运用一下基本逻辑吧,如果共和党相信他们在这些待决法案的立场观点有道理,是得到大多数选民支持的,他们为什么不在参议院辩论投票,告诉公众民主党的议案是多么的荒谬呢?唯一解释是,他们知道他们反对这些民主党法案的理由站不住脚,是与大多数公众的立场相反的,因此他们只有采取完全封杀,不让这些民主党议案见光。


其实不少被共和党封杀的法案是获得广泛民意支持的,例如对购枪者实行普遍的背景调查,确保网络中立,重新授权禁止暴力侵害妇女,提高最低工资,确保同工同酬,确保现有健康状况者获得医疗保险,降低处方药的价格(川普说这是他想要的),等等……


2016年以来的事实轨迹显示,共和党参议院不敢直接反对男女平等宪法修正案,于是就会封杀民主党众议院通过的取消最后截止期限的法案,由此达到他们不敢公之于众的目的。


从平等权利修正案的看两党的演变


历史上,从林肯开始到老罗斯福,共和党都是进步主义力量,废除黑奴制(第13修正案),将投票权利从白人男性有产者扩展到所有白人男性(第14修正案),到有色种族男性(第15修正案),到妇女(第19修正案),以东北部为主的共和党都起到了主导作用,而期间以南部为主的民主党则是反对第13,14,15,19修正案的保守势力。


在争取性别平等权利方面,共和党从1920年代开始就在其每四年的政党纲领中旗帜鲜明地支持ERA。但是到了1980年里根竞选总统,对ERA的支持就从此再没有在共和党的竞选纲领中出现了。因此1980年不仅是ERA的最后期限,也是共和党在性别平等权利方面从进步主义代表转向保守势力代表的分水岭。以上的50个州批准发布图显示的没有批准ERA的州,以及那五个反悔的州,1980年之后基本上都是共和党一党独大控制的州。


而民主党则从威尔逊总统支持妇女投票权开始,逐渐由保守势力转变为进步主义力量,特别是肯尼迪总统和约翰逊总统对民权运动作出了卓越贡献,而且一直推动妇女平等权利修正案,同工同酬,防止家庭暴力等等。值得一提的是,目前众议院232名民主党众议员包括88名女性(38%),而197名共和党众议员只有13名女性(7%),分别是民权运动以来的历史新高和历史新低。


1972年国会两院超过三分之二投票通过ERA的结果,毋庸置疑地显示了当时两党支持ERA的共识。但是在1980年之后,共和党逐渐转为反对ERA,而民主党则是继续不遗余力地推动ERA成为宪法的一部分。


建国理念“人人生而平等”


金斯伯格大法官说:“自1950年以来,世界上制定的每部宪法都包含相当于平等权利修正案的条款,而我们美国没有。” 根据世界银行2019年的一份研究报告,在性别平等权利方面获得最高分的六个国家都在西欧和北欧,而大部分欧洲国家的得分,中美洲的厄瓜多尔(89分)多米尼加(89分)和萨尔瓦多(88分),非洲的南非(88分)津巴布韦(87分)和坦桑尼亚(84分)都高于美国的84分。


众所周知,美国的建国理念之一就是独立宣言所宣告的“人人生而平等”。美国曾经是人人生而平等的倡导者,那么是什么原因,是什么势力,使得我们在实现性别平等权利的理想至今依然举步维艰,阻碍重重,落后于人呢?女性是我们的母亲,姐妹,伴侣,亲戚,朋友,同事。我们每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支持我们自己的母亲和所有女性亲戚朋友同学同事的平等权利吗?


参考来源:

1.https://www.countable.us/articles/38008-house-committee-advances-bill-allow-ratification-equal-rights-amendment

2.https://www.history.com/this-day-in-history/equal-rights-amendment-passed-by-congresshttps://www.nytimes.com/2020/01/15/us/what-is-equal-rights-amendment.html

3.https://en.wikipedia.org/wiki/Equal_Rights_Amendment

4.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gender-wage-pay-gap-charts-2017-3

5.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equal-rights-countries-world-bank-2019-3#luxembourg-is-making-it-easier-for-parents-to-take-paid-leave-5

6.https://openknowledge.worldbank.org/bitstream/handle/10986/31327/WBL2019.pdf

7.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18_United_States_elections

8.https://www.vox.com/2019/11/29/20977735/how-many-bills-passed-house-democrats-trump

9.https://nymag.com/news/frank-rich/gop-era-platform-2012-4/

10.https://en.wikipedia.org/wiki/Nineteenth_Amendment_to_the_United_States_Constitution


撰文:海阔天空

编辑:薄雾/Jing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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