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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文物,中华文脉之所系,却在多舛的民族命运裹挟下,颠沛流离。文物的离合,背书了家族的悲欢……采访结束时,因我即将回北京,我便问老先生有什么话要带给梁金生。这个已经走向生命尽头的、老实巴交的乡下老人说:“你告诉金生,我女儿,也就是他干侄女,想去北京看看故宫,让他照顾一下!”……听这一句,我几乎泪奔。

 

正文共:2024字

预计阅读时间:6分钟

撰文:博川

 

说到故宫,中国人数得上来的一般有三个,北京故宫、台北故宫、沈阳故宫。今天,我想说说第四个——四川乐山安谷镇的战时故宫。

稀奇吧?但确有其事。

 

中国的第四个故宫在哪里?话说“战时故宫” (上)

(图片由作者提供)

 

战时故宫的来历,与上世纪30年代的故宫文物南迁有着因果关系。

 

1937年,813抗战打响后,从北京出宫的文物,被迫再次迁徙,分南、北、中三路从南京撤退。其中,中路经汉口、宜昌、重庆、宜宾、最后到达乐山,安置在安谷乡。水路运载量大,所以这一路是文物数量最多的,达到了9331箱。另外两路最终到达与安谷毗邻的峨眉,以及贵州安顺。

 

前文《论文物典守者欧阳道达故居的将要倒掉》🔗已经简述了南迁的过程,不再赘述,单讲乐山安谷。

 

乐山有句话说得好,“一山一佛一条路”,山是峨眉山(峨眉山市隶属乐山),佛指乐山大佛,一条路说的就是“故宫文物南迁路”。

出宫的一万多箱文物,有超过总数的90%强选择在乐山、峨眉存放,为啥?

因为无奈,因为战局,因为撤退!

众所周知,抗战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与一个先进的现代化工业国之间的战争。国民政府无论是军力,财力,均无法与日本人对抗。蒋公也很明晰“以空间换时间”的抗战策略,所以,南京失守之前,国民政府业已迁往陪都重庆。

但从最坏处着眼,国民政府仍然担心重庆不能坚守,于是做了副陪都、副副陪都的再三打算。

乐山地处三江汇流,交通比较便利,所以就成为了副陪都的首选。

 

中国的第四个故宫在哪里?话说“战时故宫” (上)

(图片来自网络)

 

但当时政府最坏的打算,还要再往后撤数百公里。1938年,国民政府修了著名的抗战公路——乐西公路,也就是由乐山通往西昌的公路。大凉山重重环抱的西昌被选做副副陪都,理论上就成了国民政府破釜沉舟的最后坐标。

 

所幸,虽然战局颇为被动,但坚守四川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国民政府没有再次迁都,故宫文物也就在乐山、峨眉、安顺存放了下来。

 

为了妥善管理文物,国民政府专门成立了故宫博物院乐山办事处,主任就是前文所述的欧阳道达先生,管理人员包括梁廷炜(后调来)、梁匡忠(后加入)父子等人。下设文物库房七处,分别是古佛寺、朱潘刘三氏祠、宋祠、赵祠、易祠、陈祠和梁祠。

中国的第四个故宫在哪里?话说“战时故宫” (上)

图片来自网络)

 

前文聊了欧阳道达先生,今天要说说梁家。

 

一门梁家,五代故宫人,那是羁绊紫禁城百多年的家族史!

 

梁廷炜先生与其祖父梁德润、父亲梁世恩,祖孙三代都曾是前清的宫廷画师。到1931年,故宫文物出宫南迁的时候,已入职故宫博物院的梁廷炜先生,携未成年的幼子梁匡忠,一路护送文物,辗转来到乐山安谷。

 

中国的第四个故宫在哪里?话说“战时故宫” (上)

(图片由作者提供

 

1941年,典守文物期间,时年17岁的梁匡忠,经人介绍与峨眉女子刘玉娥成婚。

 

此后多年,梁匡忠因为典守文物的原因,始终坎坷漂泊。为了有所纪念,他用所到之地给孩子们取名:

 

长子在峨眉出生,故取名梁峨生;

 

二女是在乐山出生的,叫梁嘉生(乐山古称嘉定);

 

后面两个孩子,是抗战后,文物返运南京后出生的,所以分别叫梁金生和梁宁生(江宁)。其中,梁金生先生,曾任职故宫博物院文物管理处处长,被称为故宫的“大内总管”,续写了梁家一门五代故宫人的传奇故事。

 

1953年开始,故宫文物陆续北返,梁匡忠也调回北京工作,所以,在北京出生的小儿子,取名叫梁燕生。

 

峨、嘉、金、宁、燕,峨眉、乐山、南京、北京,五个孩子的名字,真真切切地勾勒出故宫国宝南迁,以及部分回归北京的历史时空图。看着这些名字书写的一路南迁的家族悲欢,不由感慨万千!

 

中国的第四个故宫在哪里?话说“战时故宫” (上)

图片来自网络)

 

故宫文物,中华文脉之所系,却在多舛的民族命运裹挟下,颠沛流离。

 

抗战胜利,内战硝烟又起。随着战场上的节节败退,国民政府谋划将部分故宫文物分三批运往台湾。1949年1月,梁廷炜先生接到密令,押送其中一批赴台,随他一同前往的还有妻、子、孙数人。梁匡忠先生则奉命留在了南京。

 

谁都未曾料想,这匆匆一别竟是数十载,再相聚时,亲人已是阴阳永隔。直到1988年,海峡两岸的梁家子孙才再次聚首,但此时,梁廷炜夫妇却早已仙去。

一声叹息,难书四十年离愁!

 

文物的离合,背书了家族的悲欢。

 

本来,上半部分要收笔了,突然想起一事。

 

不能不说。

 

在采访中,我们找到了一位老人(因为片子还未播出,原谅我不能写出老人的姓名),今年已经80多岁,身患癌症,躺在病床上,他是梁匡忠先生在安谷时收的义子,算起来,还是梁金生先生的干哥哥。

 

据他回忆,他们家是梁家在安谷时租住房屋的房东。

 

“他很瘦,很好说话”,他这样描述梁廷炜。

 

很小的时候,他便天天围着那里跑来跑去,与梁家嬉戏玩耍。

 

有一次,他生了一场大病。按照当地人的习俗,最好的化解办法就是,拜一位远来客人为干爹,这样就可以逢凶化吉。于是房东向房客提出了这样的请求,梁廷炜也就愉快地答应了。但看他岁数太小,于是找来儿子梁匡忠做这个“干爹”。

 

于是梁家在安谷便就结了这样一门干亲。

 

采访结束时,因我即将回北京,我便问老先生有什么话要带给梁金生。

 

这个已经走向生命尽头的、老实巴交的乡下老人说:“你告诉金生,我女儿,也就是他干侄女,想去北京看看故宫,让他照顾一下!”

 

听这一句,我几乎泪奔。

 

故宫啊,故宫,你在他们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直教人生死相许!!!

 

(未完待续)

 

文字有形,心情无状。

鸡汤有毒,不写那个。

博川,2019年10月1日

中国的第四个故宫在哪里?话说“战时故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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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博川

编辑: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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