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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之后,世界的格局变了,社会变得更加分裂和部落化。18年后此时,当特朗普想要在戴维营,在阿以曾经握手的地方,和塔利班进行和谈,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极力反对……


正文共:51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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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紫歌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2001年9月11日早上八点多,头天半夜才出差回来的我挺着怀孕七个月的大肚子来到办公室。“今天关市,世贸中心被炸。”同事在走廊里告诉我,“哈哈,真能开玩笑,”我在心里说。结果那一天之后世界的格局变了,社会变得更加分裂和部落化。18年后此时,当特朗普想要在戴维营,在阿以曾经握手的地方,和塔利班进行和谈,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极力反对……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博尔顿和特朗普就邀请塔利班来戴维营的计划发生激烈争吵。(CNN报道截屏)


博尔顿就好比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他那一抹倔强的白胡子和对应的两撇白眉毛又有点像我们小时候的玩具不倒翁。按照特朗普先生昨天早上11:58时发的推特,周一那天是博尔顿倒霉的日子:     

“我昨晚通知约翰·博尔顿,他的服务白宫不再需要了。和其他行政官员一样,我对他的很多建议强烈反对,于是,我要求他递出辞呈。他今早已经交给我了。我感谢约翰的服务。我会在下周任命一位新的国家安全顾问。”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特朗普推特截屏)


特朗普推文之后大约11分钟,博尔顿用推特为自己辩护:

“我昨晚向特朗普总统提出辞职,特朗普总统说‘我们明天讨论一下。’”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博尔顿正式辞职信,想学英语正式信函格式的看过来。(图片来自网络)


博尔顿是特朗普时期白宫旋转门转出来的第47位重要人物,也是第三任国家安全顾问。虽然换人的事情频繁发生,但也不算稀奇,一般这样的顾问不会一位做到底。比如奥巴马当政八年就用过三位国安顾问。


博尔顿辞职的悬念更有一些值得谈论的噱头。特朗普利用推特或者其他不常规的手段辞去内阁人员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据说蒂勒森(Tillerson)是早上在马桶上被幕僚总长约翰·凯里(John Kelly)通知被辞的。不论怎么样,昨天两位当事人的故事回忆起来差别比较大,在众说纷纭中大家都想知道这能否证明特朗普有健忘症的猜测。当然这些人不是完全挂念总统的健康,如果总统的脑力不胜职责,根据宪法是可以被弹劾的。曲线救国真的不分西东。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博尔顿住宅。(图片由作者提供)


博宅离我家跑步二十分钟的路,坐落在一个双行道的边上,建筑大约是一个越界的Cape Cod和维多利亚式混合风格独栋房。我今天下午专门路过的时候已经有多家媒体拜访过了。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这两位就是几分钟前敲门的人。(图片来自Twitter)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两人被其他媒体抓拍。(图片由作者提供)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媒体抓拍到的政府人员来博尔顿家搬走电脑和打印机。(图片来自推特)

 

博尔顿被炒堪称以毒攻毒,也可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四个月前就被小道消息预测过的。话说特朗普过去的投票和捐款历史一直是民主党,竞选时班农帮他分析了他一致的政治倾向,使这个非常看重“忠诚”的候选人一度失去信心(Woodward,2018),由于没有政治经验,特朗普又被班农(Steve Bannon),米勒 (Miller)等右翼心腹左右,加之迎合老工业基地的工人的政纲,特朗普选择了反全球化的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作为贸易和工业主任,那么在福林(Flynn,第一任国安顾问)进监狱,和马克马斯特(McMaster,第二任)被辞职后,和纳瓦罗相对应的国安顾问就理所应当地归属约翰·博尔顿了。


不过为什么特朗普要等君两载呢?原来特朗普一直以来比较看重相貌,雇人必须要在一瞬间可以想象此人在岗位的形象,选政府官员也就如同物色电视剧的角色一样(Ruker & Tumulti, 2016),他的圈子里怎么能有一个留着“注册商标胡子”的人(Brown & Elder, 2019)?被宣进宫前,博尔顿是福克斯电视(美国右翼新闻媒体,特朗普的御用电视台)的新闻评论员,看来看去,“日久生情”,觉得博尔顿的论调非常厉害,是个硬汉,连胡子都看顺了眼。2018年3月当时69岁的耶鲁法学院毕业生约翰·博尔顿,曾奉职过四任共和党总统的“不倒翁”,当今最执着的冷战论调追随者,被匆匆扫进白宫。


我特意关注了一下博尔顿的推文,发现他是一个专注力很强的人。除了为自己辩护的帖子以外,他还是念他的冷战老三样旧经,外加几个伊万卡南美之行和热带风暴时援助巴哈马群岛的推文和图片。十几年来,他所关注的就是战争和制裁伊朗、委内瑞拉和北朝鲜。这样的强有力的鹰派人物对于特朗普这个毫无外交经验的人来说无异于让总统长上了坚实的脊柱。比如就推翻由奥巴马总统签署的《伊朗核协议》,俩人一拍即合。当时银行家盖瑞·科恩(Garry Cohn)尚为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对鹰派的贸易顾问纳瓦罗推进的对中贸易战,和特朗普叫嚷退出伊朗协议的奇葩念头操碎了心(Woodward, 2018)。


博尔顿上任后,才两个月就把核协议搅黄。去年他在一次对伊朗人民圣战组织者(伊朗反政府武装简称Mek)的演讲中发誓:“阿雅拖拉·霍梅尼1979 年的革命不会过到40岁生日。”这个组织直到2012年才从美国的恐怖组织名单上划除。据说女领袖玛丽安·拉嘉维(Maryam Rajavi)出手阔绰,每次演讲能给到五万美元。博尔顿因此也得到了十八万美元的收入(Dahghan, 2018)。


对于伊朗的宗教政府,博尔顿已经虎视眈眈二十年了。他一直叫嚣对付伊朗的唯一办法是轰炸这个国家,据《美国保守派》文,他想对这个伊斯兰国家发动战争已经到了“痴迷”的状态。当年伊朗门事件时博尔顿任助理司法部长,曾极力阻挠独立调查员调查贩卖枪支给伊朗反政府武装并以此资助里根政府支持的尼亚加拉反政府武装毒品交易的事件。他称独立调查员的设立为“不符合宪法”而总统对其幕僚有绝对任免权。至今博尔顿仍然认为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是正确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决定战争之后的政策是错的。”他认为2011年撤军是严重错误。


除了伊朗,他还鼓吹动用武力解决更换朝鲜、委内瑞拉的政权。可悲的是布什期间他一手摧毁了克林顿对朝鲜钚禁运的协议,在那四年之后朝鲜爆炸第一颗原子弹。2002年当他组织美国退出国际罪犯法庭时描述自己的心情像一个“过圣诞节的孩子”一样快活(Ambruster, 2018)。据说博尔顿已经在酝酿输送十二万美国军队前往伊朗。他是个“善于操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好战主义者。


前布什国安顾问赖斯的助理怀克斯曼曾评价博尔顿“第一精于官僚术业”,并把他比作像副总统切尼一样熟悉政府上下“政治机器的每一个螺丝”的专家;其次,他“精于谈判协商”,与特朗普不同的是他会选择性攻击,过去在联合国做大使给人留下印象工作作风粗暴、蛮横。但是最终各国还是买他的帐;第三,此人精益求精,大多数官员“跟不上他的思路”。他总是有备而来,细心地准备每一样工作。(Wexman,2018)。


在担任白宫顾问前,博尔顿曾在《华尔街时报》刊发一篇题为 《武力打击朝鲜的法律依据》,要知道,和已故大法官斯卡利亚一样,博尔顿也是一个“总统权力无限论者”。文中援引罗斯福、里根等政权的强权政治为自己的战争观点辩护 (Bolton, 2018),并在2017年称如果外交无果,中国同意的话对朝鲜应该使用武力。朝鲜政府称博尔顿是个“人类的废品(defective human being)。”大多数华盛顿和世界政要对他的鹰派战争论习以为常,很多人认为挑选他进白宫是个错误的决断。即使特朗普也曾戏谑称他是“见一个战争爱一个。”


911前一天,“不倒翁”博尔顿倒了——特朗普第三任国安顾问下台记

(图片来自推特)


其实博尔顿狂热地贩卖战争也是特朗普不中意的地方。前文提到特朗普的民主党历史,特朗普也是反战的。在其和克林顿竞选中就提过后者的伊拉克战争立场。除了象征性地分别轰炸过一次叙利亚和阿富汗,以及和中国的贸易战以外,他的确暂时使美国的战火没有得到伸延。据说贸易战是为了显示自己“谈判的艺术”。看来人人都有一本真经。自从博尔顿上任以来经常宣扬南美共产主义威胁论,委内瑞拉的瓜亚杜(Guaido)反政府势力就很及时,但由于一直在政权上没有发展,特朗普很快就对委内瑞拉失去了兴趣,重新把注意力转向金正恩,临时决定自编自演“板门店握手”。当特朗普在板门店好比期待恋人一样地忐忑时,我们看见了外交部长庞培奥胖胖的身影,却没有见到博尔顿倔强的白胡子。


很多政治观察家今年春天已经对博尔顿的去留有了猜疑。特朗普也经常调侃博尔顿的军事立场。在爱尔兰总理访美时特朗普当着客人开玩笑,“约翰(注意总统从来都叫他小名),爱尔兰是不是你想入侵的国家之一?”去年的一次国安圆桌会上,特朗普问:“OK,约翰,我猜猜,你是不是想把它们(一些国家)都用核弹给炸了?”大家笑昏过去了(Swan,2019)。特朗普对自己可以把持这个鹰派元老非常自豪,他更不愿意别人说他被博尔顿操纵,以这种心理,特朗普经常在人前为博尔顿的立场辩护,以证明自己的眼光和正确的判断。当然不少内阁人员认为博尔顿迟早会把美国卷入战争,特朗普却把博尔顿“教义”作为一个平衡政策讨论的策略和工具。比如每当特朗普抱怨北约时就会说“但是,约翰,你热爱北约对吧。”博尔顿就不失时机地替北约辩护一下。


大多数人认为,博尔顿的离开是因为和国务卿庞培奥的关系。庞培奥过去是堪萨斯州的议员,并短暂做了间谍(CIA)头子。庞培奥一度想回堪萨斯老家重新竞选。博尔顿和庞培奥在保守外交和政治观点上有很多共识,两人在难民和外交立场上的重叠还是很多的。不同点是身为国务卿的庞培奥更加圆滑,博尔顿则口无遮拦,谁都不吝。庞培奥更善于从各个角度找到契机帮助特朗普达到目的(Collins, Liptak, & Cohen, 2019)。


据大部分媒体评论猜测,博尔顿反对特朗普在戴维营接待塔利班领导人这件事最终使特朗普忍无可忍。总统真的想像其他领导人那样在戴维营也搞个和平协议。查看博尔顿的推特,他的确强烈坚持不应该在911的祭日前后会见塔利班。这个意见得到了副总统彭斯的支持。正当博尔顿正气凛然地批评和国恨家仇的塔利班在临近国殇日会谈的时候,庞培奥已经率领自己的使团卷起袖子,搓着手心准备谈判了。据说这次谈判将要把美军在阿富汗的部队从一万四千人减少到八千人。迫于压力,特朗普最终取消了这次秘密会面。消息传出后,全国一片哗然。取消会谈使特朗普丧失了一次展示其一直鼓吹的“谈判的艺术”的机会,他大为恼火。相反博尔顿是个意识形态至上,坚守极端保守军事外交的家伙,这位狂妄的“政治家”终于被自己人扫地出门。


虽然年已古稀,政坛打不死的小强博尔顿仍然想在外交领域拼搏一次。2018年参议院多数派领袖麦康纳尔(McConnell)曾对庞培奥透露过某些议员重选艰难估计共和党需要他出山竞选议员,以争取保守派继续在参议院保持大多数席位。庞培奥没有表态, 但是博尔顿一直在密切关注庞培奥的政治生活,希望有朝一日庞培奥重返国会山他能够顺理成章地坐上国务卿的宝座。这位小布什年代的联合国大使,在里根政府时插手伊朗门事件的助理司法部长,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被欧洲外交界看作是“危险”代名词,《妥协不是选择——保护美国在联合国和境外的利益》一书的作者,被认为是美国最为强硬的鹰派政治人物的政治生涯卒于公元二零一九年九月十日。


二虎相争,必有一死一伤。不倒翁倒了。


注释:

1.Bob Woodward  Fear , Simon & Shuster, September,2018

2.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donald-trump-is-holding-a-government-casting-call-hes-seeking-the-look/2016/12/21/703ae8a4-c795-11e6-bf4b-2c064d32a4bf_story.html

3. https://www.buzzfeednews.com/article/hayesbrown/donald-trump-john-bolton

5.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9/may/16/john-bolton-trump-iran-nuclear-deal-danger

6. https://www.lawfareblog.com/john-bolton-i-knew

7.https://www.wsj.com/articles/the-legal-case-for-striking-north-korea-first-1519862374

8.https://www.wsj.com/articles/the-military-options-for-north-korea-1501718189

9.https://www.axios.com/trump-john-bolton-doctrine-iran-venezuela-war-427ca897-aaa1-4e10-a7c9-2a67c1d20354.html

10.https://www.cnn.com/2019/09/06/politics/bolton-pompeo-not-speaking tension/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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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紫歌

编辑: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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