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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盖拉何是一位前海军海豹突击队成员。近来,他成为美国新闻的热点人物之一,不是因为他战功卓著,而是因为他是战争罪犯的嫌疑人。那么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案子?后面有什么政治角力呢?


正文共:32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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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执中以宁


“美国英雄”还是“战争罪犯”?总统声称要赦免被指虐杀战俘的美军士兵

Eddie Gallagher(Image credit: taskandpurpose.com)


艾迪·盖拉何(Eddie Gallagher)是一位前海军海豹突击队成员,多次被派遣前往中东参战。近来,他成为美国新闻的热点人物之一,不是因为他战功卓著,而是因为他是战争罪犯的嫌疑人。


从前不久军事法庭的法官突然取消控方检察官资格到有传言法官可能会撤销案子,再到近日法官声称案子将继续审理,他的案子可谓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加上特朗普总统公开声称有可能赦免他和其他一些被指控战争罪行的前美军士兵,使得这位战争罪犯嫌疑人名声大噪。那么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案子?后面有什么政治角力呢?


根据NPR报道,盖拉何有数次被指控不遵守纪律并杀害平民。他做狙击手时,他的队友们曾多次不得不扰乱他的瞄准镜,因为他总是想把瞄准镜对准一些无辜平民。他还涉嫌枪杀一名伊拉克老人与一名女孩。这次的犯罪指控发生在2017年的伊拉克。一名大约15岁的ISIS恐怖分子在轰炸中存活下来,严重受伤被俘,被带到美军军营接受医疗救治。按照军中两位目击证人的证词,盖拉何走来救治场所,用刀杀死这名15岁战俘。更甚的是,他与他的上司Jacob Portier上尉,一起与尸体摆拍,还把照片用短信发送出去。 “I got him with my hunting knife(我用我的猎刀结果了他)”。这次因他的战友们的指控,这个杀俘事件得以立案。


盖拉何对这些指控一概不认罪,表示他自己是想救治那个俘虏。海豹队战友之间,一般都有很深厚的情谊,如果不是非常事件,恐怕不会有不止一位战友愿意作证指控他犯下的战争罪行。海军军事法庭的调查与审讯对维持军纪、维持美军的名声与荣誉非常重要。而如果不是白宫干预,此庭讯原定计划将在六月进行。


“美国英雄”还是“战争罪犯”?总统声称要赦免被指虐杀战俘的美军士兵

(NPR报道截图)


美军当然不是圣人。战争,血腥暴力,对人的精神状态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对军人的精神支持与医疗一直是老兵服务部门的一项重点。按照统计数据与历史史实,从二战到现在来说,美军在对待战俘和平民等方面表现属于上乘——不是说他们没有犯过战争罪行,比如越战中美军某些官兵犯下的美莱村屠杀。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有正义感的士兵向上级汇报了这个屠杀,有军队法庭调查审判,有记者深度报道此屠杀事件,从而国内舆论哗然,激发新一波反战浪潮。《纽约客》(New Yorker)的Seymour Myron Hersh还因此报道获得普利策奖。客观地说,以同时代的战争与国际法衡量,美军还是属于比较遵守人道主义与国际法律的。


这样的良好记录,当然离不开高素质的士兵与严格的军队纪律。二战后,1949年修订的日内瓦战俘公约明确规定,战俘应该得到人道的待遇:


战俘在任何时候须受人道之待遇。拘留国任何不法行为或不行为可致其看管中之战俘死亡或严重危害其健康者须予禁止,并当视为严重破坏本公约之行为。尤其不得对战俘加以肢体残伤,或供任何医学或科学试验而非为有关战俘之医疗、治牙或住院诊疗所应有且为其本身利益而施行者。


日内瓦战时保护平民条约也具体列出对战区平民的保护,比如:


本公约第二部之规定,涉及冲突各国之全部人民,尤不得基于种族、国籍、宗教或政治意见而有所歧视,各规定之目的在于减轻战争所致之痛苦。


盖拉何的行为,包括被指控滥杀俘虏与滥杀平民,都严重违反公约,也违反法规军纪。更不用说,在审讯之前总统对司法审判的干预也是一种违规。总统先生的这个赦免战犯计划一经披露,立刻招来很多批评,包括来自很多退伍老兵的不满和指责。有老兵表示,赦免这样的战争罪行,是对过去及现役士兵的一种侮辱。现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之一的Pete Buttigieg,也是前阿富汗老兵,他批评这种做法令军队蒙羞。


CNN的节目主持人Jake Tapper在推特上也公布了一位老兵对此的批评:

“赦免战犯是对所有光荣服役士兵的一记耳光……从最高层发送的错误信息是,你可以做任何事,我能赦免你。纪律不再重要。”


“美国英雄”还是“战争罪犯”?总统声称要赦免被指虐杀战俘的美军士兵


《华盛顿邮报》刊登老兵Waitan Wade Beorn的来信。Beorn是伊拉克战争老兵,西点军校毕业生,现在是一位历史学家。他列举了总统已经或将要赦免的这些被指控战犯的行为:杀俘,杀害平民,销毁证据,而总统却称他们为美国英雄(American heros)。他是研究大屠杀历史的,他指出,军队一旦道德准则崩溃,就会像德国军队那样,在战争中有意识地、集体犯下恐怖的、针对战俘与平民的罪行。当然,现在与二战不同,美军也不是德军,但是如果美军容忍甚至鼓励这种罪行,就会彻底失去国际信任,从而令美军部队面临更多危险。


“美国英雄”还是“战争罪犯”?总统声称要赦免被指虐杀战俘的美军士兵


当然,也有不少人赞成甚至欢呼这些赦免,以总统先生的支持者为主。其中最吸引眼球的两位,一位是Duncan Hunter,圣地亚戈50区的众议员,一位是福克斯新闻(Fox News)Fox and Friends节目(总统最爱的新闻秀)的主持人Pete Hegseth。Hunter的父亲就是他所在区的前众议员( 前52区,现在大部分的50区,因选区重划,新旧选区有部分重叠)。2008年他父亲退休,他接力竞选并成功“继承”了这个位置。2018年他涉嫌挪用竞选的钱做私人花费,后被法庭定罪。尽管认罪,他却将挪用公款责任归咎于他的妻子,说是妻子让他这样做的。不过即使如此,在这个深红保守区他居然还连任了。唯一的后果是他被剥夺了众议院所有委员会的成员资格。他也是老兵,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跟尸体合影),只不过他没发送照片而已。他对盖拉何别的被指控罪行(滥杀平民与战俘)避而不谈,更不提及正是盖拉何的队友作证,这个案件才得以立案审查。


更精彩的一幕发生在Fox and Friends节目中Pete Hegseth与Duncan Hunter的一段对话。


“美国英雄”还是“战争罪犯”?总统声称要赦免被指虐杀战俘的美军士兵

上图左边是 Hunter, 右边是Hegseth.  对话如下:

Hegseth:如果他犯了谋杀罪,那Duncan也犯了,那我也犯了。战争不就是这样吗?

Duncan Hunter:把我关起来好了。

Hegseth:把我们都关起来。


这显然是无赖逻辑。战争难免误杀无辜,但战争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绑架所有士兵的荣誉而为个别战犯的罪行开脱的无赖逻辑,正是试图将极个别的罪行等同于常态。这种一再降低道德底线,为各种行为开脱的说辞,也正是令人忧心的眼下这个时代温水煮青蛙的常态。也许作为人类,社会与人性本来就是有各种黑暗面,但是文明社会的进步依赖于社会整体对一些基本道德与价值观的认同。比如保护弱势群体而不是嘲笑残疾人;比如男女平等,反对物化女性,而不是什么抓猫言论。需要明确的是:霸凌弱者不是强者的作为,举止粗鲁,随口胡言也不是真性情。众议员Hunter与主持人Hegseth不是新鲜人类。他们一个需要选票,一个需要收视率。他们发现追捧学习特朗普总统就可以赢得选票,赢得收视率,这可能是导致他们一次又一次试探底线的原因,在利益驱使下,他们更加毫无顾忌地展示他们的无耻一面并引以为荣。


美国的象征(曾经)是自由女神。自由女神下刻着的字句与宪法一起,宣布人权与平等是这个国家的原则。令人担心的是,在白宫习惯性地出尔反尔,丧失信用的情况下,灯塔国的光芒已经暗淡很多。干预军队对战争罪行的调查与审讯,有纵容战犯的危险,这是触及了现代社会文明的底线。一个失去协约精神,攻击独立司法,推崇霸凌,推崇独裁的世界是一个危险的世界,绝不应该是我们这一代成年人留给下一代的世界。


“美国英雄”还是“战争罪犯”?总统声称要赦免被指虐杀战俘的美军士兵

自由女神像基座上的诗句:

给我吧,你那疲惫,贫穷,

蜷缩着且渴望呼吸自由气息的大众,

喧闹的岸边被无情抛弃的,

无家可归以及在暴风中飘摇的人们,都交给我吧,

我会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举着灯迎接你们!


撰文:执中以宁

编辑:Jessica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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