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政府重开,对建边境墙争吵的一些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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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暂时开张了,建墙的争议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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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破破的桥

本文转载自“破破的桥”微博


美国联邦政府重开,对建边境墙争吵的一些感想

特朗普视察边境墙样板(图片来源:CBP)


自特朗普突然发难开始,美国政府最长的一次关门危机,在持续35天后暂时结束。最终,几乎未经修改的民主党的原预算议案通过。


本文是个人观察总结。


在2016年的竞选中,特朗普的反全球化、反移民政见,成功地将大量在全球化中受到经济损失的中底层白人吸引过来,与原有的共和党保守派和基督教福音派结合,形成了一个坚实的“基本盘”,大概占总人口的35%左右。大家其实这些年也应该有所发现,这是一个“铁底”,特朗普无论做什么事情,有时支持者多,有时少,但支持率永远不会跌到这个数值以下。


直到这次莫名其妙地将联邦政府关门,尽管他的支持率依然一直坚挺,但单就这件事来说,已经略微跌穿了35%。


我和特朗普的支持者辩论两年有余。墙是个重要议题。在2016年总统大选之前的讨论中,他的支持者们多次告诉我:这堵墙将由墨西哥政府出钱,美国可以通过贸易上的优势,谈判施压来达到这一点。当然,特朗普也是这么宣称的,在各地竞选集会上,类似的话说了不是一两次,也不是十几二十次,而是上百次。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美国联邦政府重开,对建边境墙争吵的一些感想


(网络神曲《谁付钱建墙?墨西哥》)


我不明白他们现在支持特朗普向纳税人要钱是怎么想的?哎呦这老小子可聪明了,特别能骗,太厉害了,我得赶紧支持?


我对此印象深刻,也因为这件事失去过朋友:


一开始的理由,像墨西哥出钱那样的,虽然我认为很愚蠢,但至少可以理解。


后来,他们告诉我,特朗普是商人,而且是房地产商,造墙肯定很省钱。我就有点不耐烦了,觉得这个逻辑我理解不了。


再后来,有个同学兴冲冲地跑过来跟我说,特朗普又提出一个好主意,这堵边境墙上面可以挂太阳能板,不但不用付钱,墙还可以靠发电自己赚钱。


我也实在忍不住了,手一抖就回复说,你是不是傻?


于是朋友没有了。


到今天,我想终于是时候总体地讲讲了。



一、什么是墙?


在造墙宣传中,墙被鼓吹为解决非法移民与毒品入境的办法。


所以墙的反对者通常是这么解释的:


  1. 大多数非法移民都是合法入境后黑下来的,边境偷渡所占比例小。毒品来源的情况好一点,但大同小异。


  2. 墙的效能很低,因为美墨边境很长,全部造墙成本极高、不现实。而墙,就是那种1000公里你造900公里,只能发挥10-20%作用的东西,因为人是活的,他可以从你没造墙的地方进来,可以挖地道进来,可以爬进来,可以弄破墙钻进来。至于物品就更容易了,无人机带着飞过来还是直接扔过来都可以。


  3. 非法移民尽管带来了一些犯罪,但总体统计,它们比本地居民的犯罪率低。赶走他们,改雇本地人的话,犯罪数大概率会升高而不是降低。


所以,如果你真认为这两个问题严重的话,更有效率的方式是将钱投放在边境管理人员上。当然,想根治,还是要等墨西哥和中美洲的经济提振起来,那边富裕了,自然非法移民就少了。


这些道理没什么大问题,白宫和共和党也知道,特朗普在推特上频繁说,有了墙,你们就安全了,有了墙,你们就安全了。但执政两年了,他既拿不出什么证据,对墙也并不着急。


然而,反驳者的这种话打动不了他的支持者。


因为他的基本盘需要的,是一堵心理上的墙,“外头的人”把工作都抢走了,让我的生活没有前景。“造墙”行动与舆论鼓吹,带给他们的是心理上的安全感。有人帮我们把这群讨厌的人拒之墙外,我又能恢复以前的生活状态,不需要多少技能就有好工作,有钱赚,有盼头,真是太好了。这是所谓的Great Again。


当然,我认为他们应该理智一点,那些制造业工作,真的不会再回美国了。这个困境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我不觉得花50亿给那么多人一个心理安慰,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这种要求并不是第一次。


你们找不到工作,所以要遣返非法移民。


你们找不到工作,所以要折腾一下合法的H1b(劳工签证),各种RFE(认为你的背景不符,需要补充材料并等待),很多人抽到签,照样几个月工作不了,最后多花几千美元搞定或者灰溜溜滚出去。


你们找不到工作,所以要折腾一下DACA(幼年来美非法移民),让这些仅仅是投胎投得不好之外完全没有错的人,被排挤在工作之外,整天提心吊胆。


这个基本盘,还要多少心理安慰才能满足呢?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回不来,需要自己培养技能,搬迁到经济发达的州,思考出路了吗?我的同情已经消耗完了。


我记得川普当选后,《纽约客》对锈带选民的采访,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们的生活已经完蛋了,看不到任何希望。我知道川普是个骗子,但我就是要投他。看你们这帮东西海岸的精英和我一样不爽,我就很开心,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不想一起死,我想一起活。


二、什么是政治上的交易策略?


白宫自己拿出的预算,被突然推翻。以前从未有过异议的事情,在12月突然变成了原则问题。而且非常蛮横,我就是要这笔钱,你们两周内不通过,我就关联邦政府。跟最后通牒似的。


如果总统真要造墙,应该怎么要钱?


  1. 拿出一个计划,比如最简单的,造200公里墙。并告知这么做会有什么效果。最好能够有个统计数字,可供参考比对。


  2. 根据计划决定预算,然后申请预算。


  3. 预算通过后,开始出阶段性工程计划,根据计划建造。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有一个路径。


而且2018年对墙有了16亿美元拨款。那么你的成绩单在哪里,这笔钱的效果在什么地方?


如果只是造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墙,其它地方修缮了一下,摆出了几个样板(不提还能被轻松锯断之类的笑话了),那么我觉得这个钱是失败的,没有产生什么效果。


2019的预算计划,以前说同样是16亿,通过了。但是到了12月份,突然提出一个提案,要增加到50多亿。计划呢?没有。步骤呢?没有。作用呢?靠电视讲话和推特吹?


这种预算要求,从质量上说,我说是个无理要求不过分吧?


为了让这个无理要求在众议院里通过,以关闭联邦政府要挟。假如这种绑架也可以被允许,那么你下次要钱会不会也这么干?你不给我(突然袭击般的)拨钱,我就关政府。


国会答应这种要求,那我们要国会还有什么用?我们要这批民主党议员又有什么用?预算拨款是国会的权力。如果这样可以奏效,那我们别要国会了。预算让总统一个人定得了。


民主党有长期控制两院的时代,但并没有说拿预算不签关闭政府来要挟总统。茶党之后,共和党更加坚硬、极化,以强硬的,大家一拍两散式的做法,威胁民主党妥协。后者也经常妥协。


民主党长期是一个比共和党更加妥协的政党,民主党选民里面希望两党合作的比例比共和党选民多15-20%。


然而,到了2018年,大家可以看到,民主党也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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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两党合作的人迅速掉了23个点。这个变化同样体现在议员身上。AOC(Alexandria Ocasio-Cortez)成为了明星议员,不是她说话多么有理,而是她会怼。大量长期跟投共和党的民主党议员在州和联邦被选民清理出局。选民的态度决定民主党议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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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洛西:要谈可以,政府开了再谈。


你爱关就关,关两年最好了。我推我的议程。


很多人说,这不符合政治妥协交易的策略,总统开价,你还个价不就行了吗?


特朗普开了什么价?


给DACA三年保护期。 —— 问题是民主党没有掌控众议院的时候,要价也是终身啊。而且现在DACA的案子法庭不接,等于就是保护。DACA面临的危机是这几年特朗普整出来的啊。


给TPS(难民的临时保护身份)三年保护期。—— 问题是,TPS身份取消是特朗普自己下的令啊。


这不是自己制造危机,自己解决吗?


这就是我们都熟悉的Art of the Deal,交易的艺术。把你自己的东西卖给你,交易的艺术。


看了两年了,大家看不懂吗?


佩洛西太了解特朗普了,她也是一样。我禁止你到议院做国情咨文演讲,你想做?用政府开门来换。


这个操作一出,被对面(甚至还有己方)一阵嘲笑、攻击。然而,事实证明,奏效了。交易的艺术, 技能Get√。



三、何不食肉糜?


一开始大家都是看个热闹。但是随着两边僵持,政府关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公务员拿不到工资,生活开始发生困难。


很难以想象,仅仅一个多月的工资拿不到,会有那么多的美国中产接近无法生活。


公务员排队去领食物救济。很多人接受电视采访含着热泪,因为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中产财富的整体缩水和月光消费习惯的问题在这里暴露无疑。关门的时间越长,公务员群体的怒火越足。


等了一个月,民主党终于等到特朗普政府犯了错误。


电视上报道了公务员领取救济的新闻,并采访了商务部长罗斯。后者感到很疑惑:你缺钱为什么不去贷款呢?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公务员群体的怒火。


罗斯并没有什么恶意,因为他是亿万富翁,在他看来,没钱,但是预期今后能拿到钱,先贷一笔款子度过这段时间,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现实版的何不食肉糜。但还不是最大的错误。


感受到公众的怒火,特朗普出来为罗斯的话致歉,说他的确不对。但是特朗普的大嘴巴又忍不住,非要多说一句:既然你们买不起米和菜,可以让商店借钱给你,让你赊欠,因为是老客户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话音刚落,愤怒的公务员们开始打电话给特朗普大厦,要求酒店借钱给他们。


这些说法,恰恰印证了民主党长期以来的宣传:特朗普政府里的那群亿万富翁,是不知民间疾苦的。那些关心中底层白人的宣传,只是催票的狗哨而已。


胶着的舆论逐渐偏离天平,特朗普败了。


在重重压力下,议院通过了原版本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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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副武装FBI特工包围罗杰·斯通家(CNN视频截屏)


昨天早上6点,天蒙蒙亮,一群一个多月没有领到工资的FBI,冲进特朗普竞选顾问罗杰·斯通的家中,将其逮捕。他被穆勒团队控告多项罪名。这并不令人惊讶,多家媒体半年前就预言了这一幕。


很快,斯通花了25万美元保释出来,他向人群做了一个尼克松版本的胜利手势。


“猎巫行动!”特朗普咆哮道。“还有,CNN记者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怎么会正好在他家门口。”


“我在这熬夜蹲点几个月了。”CNN记者回应说。



撰文:破破的桥

编辑:  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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