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诺听证会:戏剧、政治和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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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下午,投票尘埃落定,卡瓦诺以50:48的票数登上大法官这把掌管美国未来数十年命运的交椅。可以想象这个日子,和两年前那个一锤定音的日子一样,都令美国人民各种滋味上心头,也将会在历史上有重重的书写。已经发生的无可逆转的发生了,未来的高潮低谷,在今天的手里酝酿。不同于戏剧的是,政治这个舞台,就算你是吃瓜观众,其实也是能够参与演出的,从一张选票,到一个声音。


正文共:41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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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凌波


卡瓦诺听证会:戏剧、政治和后果

10月6日,卡瓦诺大法官在最高法院宣誓就职。(图片来自美国最高法院)


跟踪美国新闻的人,根本不需要其他劳什子娱乐,甚至连出去吃饭,和朋友聊天都不需要也没时间了(除非煲的就是新闻)。美国新闻就是娱乐,娱乐性没有比它更强的了!政要、商贾、明星倾情演出,你方唱罢我登台,老百姓有时也上来客串角儿,吃瓜群众评头品足口水哗啦啦,绝对来自生活高于生活兼且后续高潮此起彼伏,刺激有趣够甩好莱坞大片儿一百条街!!!


我对新闻是有一搭没一搭。最近因为提名大法官的事儿,跟了一周不到,感觉自己像被人背后猛推一把,失足跌进了全球最大最嗨的游乐园,呼啸而来过山车带着我狂飙,血流加快心跳加速眩晕一波一波袭来,小心脏扑通扑通,蹦跶得有点受不了了,以至于周五那天不得不关机叫停,好在下一轮爆炸来袭之前,喘口气,稍稍歇息则个。


本期明星当仁不让必须是被提名为大法官的卡瓦纳。赫赫。敢打赌他有史以来没有这么红得发紫过。我刚刚发誓“从明儿起跟政治分手”,就被这位仁兄拉下水,晚节不保。你瞧他有多厉害!


好吧,掠过旁支末节,直接进入第一个高潮——性侵案指控人福特博士和被控人大法官提名卡瓦纳(讽刺吧?)对簿公堂!听证会(hearing)持续了近一天,各种直播转播抢镜深挖,各种分析评论表态,以“你相信谁?”为分水岭,全国人民纷纷站队。我没看听证会,幸免站队,phew!但这高潮揭开了连台好戏的序幕,不得不说它是这场真人秀绝佳的切入点。


话说上周四的听证会是件严肃的事儿,被称为“世纪听证会”,它的重大使命有好几个:(1)谁是谁非,现场的投票委员会得有个说法,全国人民也会用心中那杆秤做个衡量;(2)若是非一时没有公断,进入下一步: 或者该提名就提名当听证会没发生过,程序照常继续,或者暂停对提名的投票表决,双方继续角力博弈直至分出输赢;(3)给未来大法官一个隆重的面试,虽然这一职位不像总统,由选票决出,但舆论舆情的参与和监督也够卡瓦纳喝一壶的。


结果呢?如果对美国政治有了解,就会知道,结果没那么简单痛快,这事一时半载没完。但即使对美国政治有相当了解的,也难以断言后势,因为,剧情一再反转,已是这年头好戏的公式,美国政治是一场聚集了全球眼光的宫斗大戏,怎可例外?


9月28日是司法委员会对卡瓦纳是否进入表决议程投票的日子,即是说,没有意外这是按部就班的一步棋。司法委员会由11名共和党人和10名民主党人组成。共和党需要本党的每一票才能通过。其中原先的摇摆票,亚利桑那州的参议员Jeff Flake,早上表示他将投赞成票。但就在原定的下午1:30投票的前一刻,Flake在电梯里被两位女性抗议者拦住,她们情绪非常激动地对着他哭喊、谴责、请求,Flake显然是被震撼到,表情非常痛苦。回到会场后,开始与两党方面商量,提出了参议院投票延迟一周,给FBI时间做彻底调查。


这一幕插曲使剧情一波三折,预计完成的投票没有发生,原先没有角色的FBI承担起下来一周的重要出场。在这第二幕高潮中,Jeff Flake成了主角,流传的视频中甚至有“你今天要成为英雄”这样的幕外音。是戏?是真? 疑惑虚实参半?真相永远是那么扑朔迷离。幕外的媒体和观众,又再次根据自己的立场解读、站队和预测。


卡瓦诺听证会:戏剧、政治和后果

10月1日,特朗普总统在田纳西州的一个竞选造势晚会上。(Mashable网站截屏)


到现在为止,这场大戏的真正主角—— 特朗普总统——似乎还未出场。但主角即使在背景,也是观众关注的焦点。总统对他提名的卡瓦纳以及原诉人福特博士什么态度呢?显然他支持卡瓦纳,显然他也不觉得听证会上福特博士的表现值得相信或同情,尽管在推特中他不敢这样说,尽管听证会后他也同意了让FBI进行有限度的调查。但是,比推特更真实反映总统心声是一个视频: 10月2日晚在密西西比州的一场竞选集会上,特朗普以他驾轻就熟的演技,模仿福特博士听证会上对她遭性侵事件的回忆和陈述,面对乌压压的台下选民,特朗普七情上面地说:


“我(指福特博士)喝了一杯啤酒!” 他说,“你是怎么到那里的?我不记得了。你是怎么回家的?我不记得了。在什么地方?我不记得了。多少年前呢?我不知道……但我只喝了一杯啤酒!那就是我记得的全部。”


集会人群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和讥笑声。这个视频及音频被多个媒体播放和批评。我难以想象,要对卡瓦纳多有信心,和对福特博士的起诉多鄙夷不屑,才能让总统在公开场合为被控人背书,同时狠狠嘲讽侮辱另一方 —— 代表了一个庞大的,长期被压迫且被噤声的女性群体的指控人?但现场的反应显示了他的支持者们,其中不乏女性支持者,跟他同心同德,诠释了一种政治信仰高于一切的狂热姿态。


其实说难以想象是不准确的,出离震惊是更接近的感受,是道德底线一再被冲击,而仍然震惊这种行径出自美国的最高领导人的unblievable(难以置信)! 是的,就在两年前的竞选活动中,特朗普对于自己侵犯女性的行为,冲口而出的言论 —— I just grab them by the pussy(我就是抓住她们下体),无疑就是其后他在白宫舞台上所作所为的最佳布幕!值得所有的选民任何投票前再看一眼,再扪心叩问一次。


卡瓦诺听证会:戏剧、政治和后果


卡瓦纳做了没有?FBI在匆忙有限的调查后很快给出结果。尽管如此,卡瓦纳的诚信度、专业素质、政治倾向、业绩记录及人格风度等等,因了这场世纪听证会而充分曝光,被全国人民来了一个大检阅。人们也从各种科普中了解到,大法官这个职位有多重要,触目惊心一句话:总统提名的大法官影响美国几十年甚至更长!历史上,美国的三权分立制度把独立司法体系放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也让全世界引为灯塔。但是党派两极分化的今天,大法官职位之争与其说是对国家利益的捍卫,莫若说是左右两派对国家权力你死我活的争夺战。这个过程中,真相和正义或许是最先被摧毁被牺牲的。


FBI的介入拉开了卡瓦纳-福特迷案的剧情新篇。万众期待结果的同时,媒体与舆论一刻也没消停。多地爆发抗议示威,几百名民众参议院前被捕;FBI调查报告出来后,全美两千多名法学教授联名抵制卡瓦纳任命大法官,称,卡瓦诺在听证会上“情绪化、不克制、带有煽动性”的表现,证明了卡瓦诺不具备大法官所必需的司法公正精神。那几名摇摆票议员,更是两党连日来紧盯的对象。在FBI调查进入尾声的周三,NBC记者采访了促成调查的关键人物Jeff Flake和民主党议员Chris Coons对调查的看法和后势的预测,我得说Jeff Flake表现得不偏不倚,他也坦然表示自己接受FBI调查结果并据此投票。


10月4日星期四FBI提交了报告 – 查无性侵证据。不管这个结果是否100%可靠,能否解释人们心头疑问,程序上是无话可说了。当然还是有议员质疑白宫给FBI太多禁限,调查时间才几天,而问证人只有9个,是提交名单的一半不到。但还好没有人对FBI的中立客观表示怀疑。周五的投票以51:49的比例,通过了卡瓦纳进入最后一轮全体投票的议程 ,10月6日星期六进行,结果我们已经知道了,50:48票通过卡瓦纳的大法官任命。


如果说卡瓦纳-福特世纪听证会这出戏中,特朗普并非媒体聚焦的主角,但关于他的爆炸性新闻随时爆炸。10月3日, 《纽约时报》报道称特朗普曾帮助其父母逃税,金额达数百万美元。纽约税务部门表示正在调查此项指控。上世纪90年代,特朗普从父亲的房地产帝国继承了4.13亿美元,他转移财产成立公司逃税,却在竞选时多次宣称自己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富豪,父母的地产帝国没有给他什么帮助,而他的律师则回应说:“实际上,总统根本没有参与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是由特朗普家族其他成员处理的,他们本身不是专家,都是依靠税务专业人士处理。” 暗示就算查出有猫腻,也和总统无关,纯是税务专业人士的问题。这让人想起总统被追问了N年也拒接公布的税表,而就算有税务欺诈,只要拖的时间够长,最终也只能课以罚款,而不能刑事犯罪追究。


总统的另一丑闻兼官司女主角风暴姐,在这一周就她10月2日刚出版的新书《全面揭露》接受了媒体采访。风暴姐解释她出书的主要动因是,电视节目《时事六十分钟》当初的访问由于时间限制,剪掉了不少她希望大家了解的细节和来龙去脉,她想要说出自己真实的,完整的故事!  被问到她对该书裨益读者的期望时,她说,但愿她的故事,能够激励人们,勇敢地冲破各种封口,发出自己心底的声音! 这桩沸沸扬扬的绯闻也让FBI耗时数月调查取证,并有科恩对封口费认罪的事实存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总统面前的浑水都一望无边。但是,很难说会不会就像税务律师回应的那样,最终,不过是专业人士的问题,于总统无妨。更难说,一桩又一桩的丑闻,对于特朗普的忠粉,会有什么影响?两党纷争的结果,让选民相信,一切都是政治博弈而已,这样的思维,似乎恰恰给特朗普穿上了一套刀枪不入的盔甲。


特朗普时代,美国社会的两极分化、党同伐异越来越严重,各方人士都只在自己的角落待着,相信自己选择相信的事情,并且在媒体和政治中继续强化这种趋势。围绕着卡瓦诺最高法官提名的这场战争进一步在性、政治、权力和法律的交汇处巩固了这些分歧。


到最后,不管哪一方胜利,都不是这个国家的胜利。


短短一周跟踪政治新闻的结论,是悲哀的。我发觉,无论是电视,电台还是铺天盖地的网络媒体,似乎真正的新闻精神 —— 追求真相的中立性和公信力,都已不复存在了。让人纠结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啦?


想起看过的一个小报道:一个美国人(选民),在2016年大选落幕之后,下定决心从此再不接触任何新闻了,不仅封锁一切媒体,甚至连去星巴克喝咖啡,也用音乐把耳朵堵起来,以免间接听到别人口中的新闻。


“我发觉自己活得宁静、自如、快活多了”,一年后,他对采访他的媒体说(虽然不看不听,但不拒绝与媒体对话,呵呵。)


但是我们又该怎么办?



撰文: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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