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华法案”期间的宣传画
身为第一代移民的新未名律师事务所的蔡茫茫律师，本着为了孩子，为了其他华人，为了其他美国公民，也为了自己的意愿，辛勤笔耕，重现从排华法案到今天的美国华人移民史的百年风云，不仅为了不忘史，更为了读懂史。
此为蔡律师美国华人移民百年风云连载（二）。
想起来是那么遥远。。。其实不算远。一直到1967年，我现在居住的弗吉尼亚(Virginia)州，包括以高科技和高收入知名的华盛顿DC郊区地带，还保持着禁止白人和有色人种结婚的法律。等一等，不仅是弗吉尼亚州, 向南一直到佛罗里达州，向西一直到德克萨斯州，十几个南方州加上特拉华州都有这种法律。其他十几个州，包括今天华人比较多的加州，俄勒冈州，马里兰州，印第安纳州，亚利桑那州，科罗拉多州等等，也只是从1948年以后才逐渐废除了禁止白人和有色人种通婚的法律。
1967年美国最高法院在Loving v. Virginia一案中判决这一法律违宪。此前几年，白人青年Loving和一名有黑人和印第安血统的女子在华盛顿注册结婚，之后住在Virginia，被人举报，遭警察在夜里破门逮捕，被刑事起诉，判刑一年（有缓刑），罪名是这两人"cohabiting as man and wife, against the peace and dignity of the Commonwealth." Peace and dignity，多少罪恶借汝之名以行？
有谁读过“排华法案”的原文吗？这是美国国会通过的第一部关于移民的法律，也是唯一一部排斥一个特定族群的法律。内容一开始就是: “鉴于，美国政府认为，华工进入这个国家会威胁到地方上的良好秩序，因此……” 英文原文是 “Whereas, in the opinion of the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the coming of Chinese laborers to this country endangers the good order of certain localities within the territory thereof: Therefore,...”（大致意思是中国人的到来使良好的社会风气受到威胁……）
法案最后专门提出定义，所谓"Chinese laborers", 包括 "skilled and unskilled laborers", 也就是包括"技术民工"，实际上包括几乎所有华人。法案禁止华人取得美国国籍，禁止华人劳工进入美国，要求已经在美国的华工取得用于识别的专门身份证，没有身份证的不让入境（已经在境内的要被驱逐），对于帮助华人"非法"进入美国的人也要被罚款或判刑。
同时法案又"宽大"地提出只是为期十年（实际上后来延期成为永久），从通过以后90天才开始实行，还包括一些例外：如果你有美国领事提供的英文护照证明你不是法案提到的华工而是商人学生等等，可以不受此限（实际上10年以后就应用于所有华人）；如果你此前若干时候已经住在美国，还可以住下去（实际上仅仅两年以后就又严格限制华人离境以后再返回，让很多华工不能娶亲孤独终老自然消失，并且明确规定只要是华人不管出生在哪里都要受“排华法案”限制）。这种切香肠式的渐进手法是不是很熟悉？
1882年6月6日，排华法案通过的第二天，一份庆祝海报。上面文字大意为："欢呼！庆祝！中国人被赶出去了！我们民选的总统签署了民主政治的排华法案！欢呼！庆祝！白人至高无上！"
为什么华人到美国就会"endanger the good order"呢？因为他们猥琐地拍西瓜，用coupon（减价劵），找deal（私下交易）……噢不对，是因为他们压低价格接活儿，不公平竞争，破坏劳工市场，推高了本地人口失业率。是不是还是差不多？
那么，华人是怎么来到美洲的呢?
有人说南北朝的时候慧深和尚到过的"扶桑国"就是美洲，有人说明朝的时候郑和的船队到过美洲。这都没有确切证据。"带走了故乡一把土，梦想着新大陆"，华人大批来到美国，一开始还是为淘金来的。过去，淘的是实体的金属金子。今天，淘的是相对高收入的"金领"概念。三藩市(San Francisco)又叫"旧金山"，是因为1848年发现了金矿。（后来金矿枯竭，新金山据说是在澳大利亚。）此后的几年里，大量华人赶来淘金，每年新来到加州的华人达到上万人甚至几万人。这个流入速度一直到前些年才被新来美国的中国留学生超过。
改革开放初期曾经有一部电影叫"海囚"，里面写到整船的福建华人被欺诈或者绑票用麻袋装到船上运往美国，在船上作为奴隶受尽虐待，终于在海上起义驾船回到中国。我那时候年纪还小，读了小说或者剧本以后吓得够呛，当时绝想不到自己后来竟然会自投罗网到美国。现在想起来，剧本可能是作了艺术夸张，或许参照了"根"以及梅里美的"塔芒戈"（Tamango）之类描写贩卖黑奴的小说。应当说，从金山时代一直到今天，大部分华人来到美国是自愿的。漂洋过海，追求幸福生活，来得堂堂正正。
华人不惜到美国淘金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故乡人多地少，生计艰难。1851年到1860年，华人大批来到美国的时代，正是中国境内闹太平天国的年头。太平军为什么起事？这个有诸多原因。但是为什么在金田起义以前已经发展了很大规模，聚集了上万人，还没有被清廷发现或者引起重视？因为广东广西太乱了！
当时，两广的大规模全方位土客械斗达到几万人的级别，互相杀伤很多。广府土著管敌对方的客家人叫"客匪"。推想起来，"土匪"这个词大概也有来历。朝廷被大规模的土客械斗牵扯精力，是拜上帝教的"粤匪"能够做大的一个原因。类似地，同操闽南语方言的福建泉州人和漳州人在台湾搞了一百多年的漳泉械斗，据说有时候杀得整个村子没有人烟。想来福建本地也有相似情况。为什么要械斗？主要是为了争地。同时，因为社会上实行一夫多妻，贫困的男子往往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吃不饱饭，没有自己的地，日子过不下去，生活没有希望，那好，咱闯花旗国淘金去。
一百多年过去，今天为什么来美国？是为了学习先进科学技术，为了好的环境，社会制度？还是为了增加收入，子女教育，或者从众随大流？请大家各自对号入座。
同一时代，因为同样的原因，还有很多华人到东南亚、巴西、古巴、秘鲁和哥斯达黎加等等地方去讨生活。这就是今天世界上这些地方华人华侨的来历。 一些欧洲人后来看到东南亚的华人比例很高，还以为是中国殖民的结果。其实很多都是"天朝弃民"，为了生计或者为了经商来到海外谋生的。
作者：蔡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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