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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圣诞节:我无力购买时间,但我愿为你改写日历





1


“遗愿清单”,指的是人临终之前写下的一些希望完成的愿望,免得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前几年有一部喜剧电影《遗愿清单》,讲述了两个癌症末期的老人,是如何在剩下的日子里,尽可能地度过丰盛和欢乐的人生 —— 他们环游世界、去非洲打猎、玩高空跳伞、在万里长城骑摩托车,死了还要把骨灰葬在喜马拉雅山上,可谓是有钱任性、享乐主义人生的楷模。


如果处于癌症末期的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的遗愿清单上会有哪些内容呢?成龙的歌《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中曾经这么唱过,“看时光飞逝,我祈祷明天,每个小小梦想能够慢慢实现”。其实梦想不一定要那么宏伟吧,它可以很小很普通。


七岁的孩子处于癌症末期,这听起来就不应该,然而没有人懂得上帝的意图。男孩伊凡(Evan Leversage)的愿望是这样的:去看一次尼亚加拉大瀑布,看一场动画片,去孩子们最喜欢的Chuck E. Cheese玩一次,还有,过一个团圆的家庭圣诞聚会。


伊凡当然不知道这将是自己的“遗愿清单”,对他来说,这只是他的圣诞愿望。伊凡得的是脑癌,按照医生的诊断预测,伊凡会逐渐意识模糊,在没有痛苦的沉睡中悄然离开世界。对于他的单亲妈妈妮可(Nicole Wellwood)来说,这也是一种算不上安慰的安慰了。


伊凡年纪不大,可是已经跟癌症搏斗了五年。两岁的时候,他就被诊断出了恶性肿瘤,随后就是连番的化疗、放疗,中间仅仅上了两年半的学。从听到“癌症”两个字的那一秒钟开始,母亲妮可的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伊凡家住在多伦多附近的圣乔治(St George)小镇,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妮可悉心照顾三个孩子,累得团团转,经济上也拮据得很。长达七十多星期的治疗时间里,妮可每次要开车带上大的小的上医院,眼看着伊凡的头发一把一把地脱落,做母亲的身疲心碎。


伊凡的圣诞心愿,实在是些普通人家司空见惯的内容。虽然心情沉重,但在孩子面前,妮可始终展露着笑颜,她希望孩子在最后一段日子里天天快乐,最大程度地享受生命。


七岁的这年,伊凡的癌变扩散到大脑成为脑癌,医生表示已经无力回天,而且孩子也时日无多,圣诞节都过不去了。妮可擦干眼泪,决定尽自己的努力,帮孩子实现他的每个小小梦想。十月初,利用周末的休息时间,妈妈带着全家去了瀑布,然后还跟小朋友看了电影。


小镇上的警察局听说了这件事,特地准备了一套童装版本的警服给他,还授予他一枚荣誉警徽。在北美,警察、消防员这些角色,是孩子们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在妈妈眼里,伊凡也是个坚强的英雄,虽然经历了痛苦的化学治疗,但他从不喊疼,还希望妈妈和哥哥弟弟都快乐。


对于小孩子,圣诞老人是欢乐和礼物的化身,节日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把世界变成梦境,圣诞欢歌在大街小巷萦绕,花车游行更是隆重的盛事。小孩子喜欢意外的、甜蜜的惊喜,也许圣诞老人确实是真的、会带来梦寐以求的礼物也未可知?而孩子的笑又怎么不是最让父母感到暖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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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圣诞节还有足足两个多月才到来,妮可根本没有把握孩子能活到那个时候,疯狂的癌细胞随时会夺走伊凡,或者让他沉睡不醒。她的运气会有多少呢?


妮可决定,不能坐着等待运气,如果运气等不来怎么办?她决定提前举办一场家庭圣诞晚餐,亲朋好友们得到通知,全都赶来了。妮可把家里装点成过节的样子,支起了圣诞树,挂上了彩灯。


妮可的姐姐雪莉(Shelly Wellwood)心疼妹妹,开了筹款网页“最后一个圣诞”,她写道:“希望能在未来的几个月在经济上帮到她们,妮可现在完全是挣扎生存的模式,只能顾及眼下,无法想象未来该怎么办,希望这些钱至少能用来资助家里其他两个孩子的教育。”


原本她只希望筹集区区的$1500加元,但是不到一周就有了三万美元的捐款,最后总共筹集了五万美元之多。在捐款的回复中,雪莉说道,“非常感谢您支持妮可和她的三个孩子,在未来一段时间这些额外的资金会帮上不小的忙,祝福你,谢谢你为她们的圣诞树增添了光亮。”


邻居们也主动把自己的院子装点起来,没多久,镇上的人纷纷都张灯结彩,从伊凡的屋子里望出去最好看,满眼都是绚丽的灯饰和祝福。在2015年的这个10月,安大略省的枫叶刚刚红遍,小镇上却到处是雪花、雪人和圣诞树,胖嘟嘟的圣诞老人也来了,唱圣诞欢歌的人挨家挨户拜访,星期六还要举办盛大的花车游行。


为了这个孩子的小小心愿,整个小城把圣诞节提前了两个月。我无力向上帝讨要更多的时间,但我愿为你改写日历


在Facebook上为圣诞游行设置的页面上,全国以至世界各地的人们不断地送来祝福,许多人寄出了贺卡和礼物,还有几千人报名要参加周末的圣诞游行。


小伊凡看着这一切,既激动,又显得有些疑惑:这么多人都带礼物给他,而且时间还这么早,肯定不寻常,他问妈妈:“为什么?”妈妈忍住眼底的泪水,对他说,“那是因为,大家都爱你”。细心的人们注意到,许多贺卡是写给全家四个人的,而不只是伊凡,善良的人们不想让另外的两个孩子感觉受到冷落。


想参加周末游行的人太多了,为了保证不要让伊凡太疲倦,小镇政府决定最多只能有25个单位,最终名单里有消防车、舞蹈队、商家、马车还有圣诞老人等,一家电影道具公司甚至还将提供人工造雪。贺卡和礼物像潮水一样涌入这个小镇,许多人也驱车前往。


10月24日傍晚,造雪机把伊凡家的院子变成了冬天,他换上了特制的警服,跟妈妈手拉手出了门,他的两个兄弟手里分别拿着写有“感谢你”的牌子,一起迎接外面浩浩荡荡的邻居、好心人、警察和记者们,家人还捧着当天做好的甜点到处分发。


邮局的员工背着挎包四处走,人们可以把贺卡交给他们。警局全体出动,伊凡和朋友们都坐上了一列警车,开着警笛,在整个镇子里转了一大圈,沿途的人们不断鼓掌欢呼。天黑的时候,参加的人越来越多,警车车队回来,放下孩子们后继续开道,正式开始圣诞花车游行。今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热闹,游行队伍也更有内容,从冰雪奇缘、漫画英雄到压轴的圣诞老人,孩子们激动地抢着糖果,人们在祝福和掌声中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圣经《路加福音》说,“要爱邻舍,如同自己”,这应当是圣诞节的最佳注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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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一岁的时候,妮可给儿子买了一个企鹅娃娃,名字叫“Baby”。伊凡很喜欢,洗澡抱着它,出门抱着它,上床也抱着它。他喜欢动物:小马,兔子,尤其是小狗。妮可的好朋友养着一条狗叫Periwinkle,它是伊凡的好朋友,经常在一起玩,带给他欢乐。



妮可非常不易,她没有什么学历,孩子诊断之前她做几份兼职工作养家糊口,之后连工作也不能好好地做,丈夫跟她离婚,而她自己关于继续上学的梦想也一直耽误下去。她16岁的时候,亲眼看着长期酗酒的父亲猝死,如今又要眼睁睁看着死神即将夺走自己的儿子。


妮可每天给孩子读着Facebook上来自网友的留言和祝福,还有寄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和明信片,为孩子七年的短短生涯过得充实而在内心稍稍感觉一些宽慰。伊凡最后一次出门,是妮可带着他去多伦多市区中心高耸入云的CN电视塔下,看了一场冰球比赛。这是加拿大的国球。


而后伊凡的生命就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度过了,在那里,他得以看到窗外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当年十二月初,伊凡病情恶化,医院决定放弃不再有意义的治疗。伊凡的哥哥和弟弟跟随姨姨来到病床前,向他做最后一次道别。妮可一个人留在寂静黑暗的家里,看着孩子们曾经在上面蹦蹦跳跳的床,看着一直给孩子做着通心粉和烤披萨的厨房,看着亮着蓝色的灯却没有转动的DVD播放器,沉重地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


她要选一个棺材。她选了一个成人尺寸的,这样伊凡可以跟Periwinkle埋在一起——几天之前,这条狗也意外被汽车撞死了。做完了这些事,她去医院陪着孩子。自从伊凡降生,她就一直这样每晚陪着他,不管是在他的小小的婴儿床上,还是在长大后堆着玩具的床上,或是医院的沙发上。在这个最后一晚,小伊凡安静地在母亲怀中去世。


小镇的讣告上把伊凡称作圣诞天使,说他是希望的化身,他所带来的是爱的光。为了纪念他,2016年的10月,小镇再次把圣诞节提前。


周宇家的小朋友Sam当时也做了圣诞贺卡,但懵懵懂懂地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亡。Sam曾经问过爸爸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死了,他的爸爸妈妈可以再买一个“自己”吗?这次他问的是,如果伊凡死了,上帝会把他造成小北鼻再送回来吗?


人类天生地都不愿意离开世界,所以才有许诺永生的各种宗教信仰存在。对于小孩子来说,父母就是他的世界。天堂不是死后才去投奔的某个所在,在无边的母爱和博爱所造就的奇迹里,天堂就是此时此刻的爱。


那首成龙的歌接下来唱的是:“我是如此平凡,却又如此幸运,我要说声「谢谢你」,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这段话,要送给无私、可敬、坚强的妮可。我们也把感谢的心,在自己生命的每一天,送给天下那些同样无私、可敬、坚强的妈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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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圣诞节:我无力购买时间,但我愿为你改写日历


作者: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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