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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3月,美国针对亚裔的暴力事件已接近四千多起,大部分是针对长者或女性。这些针对亚裔的暴力终于获得关注。参议院于4月22日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一项旨在打击疫情期间仇恨犯罪的法案(COVID-19 Hate Crimes Act),特别是针对反亚裔的仇恨犯罪。众议院于5月18日通过了此法案。预计拜登总统很快会将该法案签署为法律。本文探讨,美国针对亚裔的暴力从何而来?

正文共:32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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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Paul Chan

 

反亚裔暴力频频发生,怎样做才能消除根源,迈向种族平等?

2021年3月18日威斯康星州的反仇恨亚裔集会。(图片由威州友人提供)

一年多来,亚裔除了担心冠状病毒的威胁,还最关注社会上针对亚裔的暴力事件。特朗普总统在2020年多次称冠状病毒为“武汉病毒”或“中国病毒”。这种言论煽动了针对亚裔的歧视及暴力。但假如美国社会没有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历史,特朗普则不可能挑起这类种族仇恨的。正如美国社会针对黑人的歧视一样,针对亚裔的歧视同是来自白人至上思想。

 

常常看到一些亚裔受到伤害的视频、报道,里面肇事者是黑人,这样的事件唤起了一些亚裔反黑人的情绪,并重新点燃非裔和亚裔冲突的说辞。近期发生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少数族裔间的冲突。1992年洛杉矶发生骚乱,其中一个焦点就是黑人与韩裔之间的冲突。事件的发生是由于洛杉矶四名警察被指控过度使用暴力殴打并逮捕黑人Rodney King。动乱的导火线是审判警察的陪审团宣告警察无罪。4月29日,洛杉矶中南部开始动乱。一些骚乱者攻击韩裔和其他亚裔开的商店。这就是韩裔与黑人间紧张关系的反应。在洛杉矶动乱造成的八点五亿美元损失中,韩裔店铺的损失占了一半。在骚乱发生的前一年,黑人社区与韩裔社区间的怨恨与暴力已经日渐恶化。许多韩裔商店老板怀疑黑人顾客偷东西。黑人顾客却觉得受到韩裔老板侮辱,心里积聚了气愤。这种紧张关系导致了1992年黑人针对韩裔商店的攻击。

 

回过头看看当前,是什么因素造成亚裔长者及女性被袭击?这些袭击不仅发生在疫情期间,也同时发生在人口结构快速变化的时代。根据皮尤中心的数据,2000至2015年间,美国亚裔人口增长了72%,成为美国增长最快的族裔,甚至超过拉美裔的60%增长率。根据2018年的人口普查数据,美国有两千两百六十万亚裔人口,占总人口的7%,其中最多是来自中国、印度、及菲律宾的。随着亚裔经济及政治力量的增长,这个群体面对的仇外心理也在日趋恶化。

 

白人至上言论或行动并非一定要白人参与。白人至上相信白人比有色人种优越,相信美国是属于白人的。殖民主义播下了白人至上的种子。五百年来,白人在覆盖世界的殖民地掳掠劳动力及自然资源【1】。他们的暴行导致了非洲、南北美洲、中东及亚洲超过一亿有色人种被屠杀、掠夺、奴役、流离失所。在欧美社会,白色被默认为肤色的标准。它赋予白人至上地位。纳粹主义(Nazism)强化了殖民主义遗留下的白人至上思想。纳粹主义的最终目标是保存白人种族的纯洁。

 

不少美国保守派都发表过白人至上言论。譬如Fox新闻主播Laura Ingraham曾宣称“美国人口结构发生了巨变,我们认识及热爱的美国已经不复存在。”前众议员Steve King曾说过“来自别的族裔的婴儿无法恢复我们[白人]的文明”。特朗普说过,美国被来自拉美及非洲“粪坑国家”(shithole countries)的移民“入侵”,并希望美国多接收一些来自像挪威这样(白人)国家的移民。这些话背后都隐藏着白人至上思想。非裔国务院高级官员Kiron Skinner在2019年发表演讲时说,美国与中国的竞争将会特别激烈,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与非白人的大国竞争”。这是在外交上用白人至上主义表态,并意味着种族断定了外交关系是合作还是冲突。Skinner显然忘记了美国与日本的太平洋战争。

 

最近几年,白人至上者一直在散播被称为“替代论”(replacement theory)的言论,即非白人移民正在涌入包括美国的西方国家,最终会取代白人的主导地位。白人至上代言人,Fox新闻主播Tucker Carlson今年4月曾说过:“民主党试图以来自第三世界的新选民取代现有的选民。”在国会关于移民问题的听证会上,众议员Scott Perry也跟随Tucker Carlson的论调鼓吹:“对于许多美国人来说……移民似乎是在取代在美国出生的人,从而永久改变这个国家的面貌。”

美国的种族关系不只是黑白两面。相反地,不少白人对不同肤色人种有不同程度的歧视。不同肤色人种之间也存在歧视。已故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黑人女作家Toni Morrison,在谈到母校Howard大学(华盛顿市的一所黑人大学)时说:“在校园里……我开始意识到’肤色’越浅越好,而越黑越糟。肤色对友谊,参加女生联谊会(sororities),及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影响。这令我大为震惊。”

 

美国亚裔似乎是处于白人及黑人之间的微妙地位上。尽管亚裔被歧视,但通常并不算是被歧视的族群。而历史多次证明,当美国发生经济或国防危机时,亚裔多被视为对社会的严重威胁。如十九世纪末,当华裔因愿意接受低工资而倍受指责时,美国通过了1882年的《排华法案》,禁止华裔劳工移民归化。太平洋战争时期美国政府同样监禁了十二万旅美日裔。当中国参与朝鲜战争时,华裔记者Gilbert Woo描述当时在美华裔受到暴力攻击,感到“做中国人就是一种犯罪”的感觉。如今在中美关系紧张之际,数百名华裔科学家因为与中国有合作而被联邦调查局调查。随着过去二十年美国生产力的提高,大批工人无法适应新生工业技术而面临失业。特朗普及许多政治人物把此困境归咎于美中贸易,成为有些民众憎恨亚裔的动机。

 

最近发生的反亚裔事件使一些亚裔对黑人肇事者感到愤怒,并要求伸张正义。但当亚裔遭受欺凌时,黑人仍在持续遭受致命的警察暴力、不成比例的监禁率、以及在就业、教育、与住房方面的歧视。

 

单从华裔的角度看,我们传承的文化价值观包括帮助弱者,如孟子所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另一方面,华裔的独善其身及功利主义传统帮助了我们在这个社会取得成就。这使有些华裔看不起黑人的社会地位,感觉华裔能吃苦奋斗成功,黑人为什么不能?

 

但黑人的历史遭遇跟华裔很不一样。他们的先辈在非洲被贩卖后,手脚被束缚着来到美洲当奴隶,受到牛马不如的待遇。即使奴隶制在1865年被消除,直到一百五十多年后的今天,黑人仍然被歧视。几百年来数代人被压迫及歧视,抑制了黑人整个族裔的发展。

 

约翰逊总统1965年在Howard大学发表毕业演讲时说:“光是自由是不够的。如果我跟你们(黑人们)说,现在你们有了自由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并有自由选择自己的领袖。这并不能消除数百年的创伤。把解开多年被铁链束缚的人带到起跑线上,然后说你可以自由地与他人竞争,这公平吗?仅仅打开机会之门是不够的,我们要让所有公民有能力走过打开的大门。”五十多年过去了,约翰逊总统所描述的社会仍然是遥遥无期。

 

相反地,大部分亚裔是最近几十年来的移民或者是他们的下一代。我们继承了以学习及努力达到阶级地位的文化底蕴。我们的成功因素不是生物基因,而是我们的文化熏陶。我们应该庆幸自己的成就,却不应感到比黑人优越。

 

亚裔要支持黑人吗?马丁·路德·金在1963年的《伯明翰狱中来信》(Letter from a Birmingham Jail)指出,“任何地方的不公平都会威胁到其他地方的正义事业。我们的命运是千丝万缕地缚在一起。任何影响一个人的事物都会间接影响所有事物。”

 

为了消除社会对亚裔的歧视,亚裔应该努力消除对黑人的成见与歧视。两者都是来自白人至上主义。亚裔歧视黑人,犹如把自己变成白人至上者的帮凶。消除社会对亚裔及黑人的歧视是相辅相成的。我们不能忘记,是白人至上主义导致今天美国歧视黑人及亚裔。我们要向种族平等方向迈进,团结所有族裔与白人至上主义抗争。

1.https://www.vox.com/2014/6/24/5835320/map-in-the-whole-world-only-these-five-countries-escaped-european

作者简介

陈灏,出生于香港,1971到美国留学,在美国定居近50年。大气科学博士,Wharton学院工商管理硕士。多次就任于政府和企业行政管理职位,并在大学兼任教职。曾参与马里兰州气候变化委员会工作组及美国-越南气候变化工作组。最近从事研发天气水文灾害的应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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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Jing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在《图解美国》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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