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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测试盒的过错吗?


正文共:7179字

预计阅读时间:18分钟

撰文:溪边愚人



股市雪崩,新冠肺炎全面爆发,美国疫情还是可控可防的吗?

(《华尔街日报》截屏)


今天,美国股市开盘即触发跌停熔断机制,导致交易停止15分钟,这是1997年以来的第二次。恢复交易以后道琼斯指数迅速下跌2000多点。美国股市崩盘的最主要原因还是新冠肺炎在美国各地全面爆发。截至3月9日,新冠病毒在美国已至少传播至30多个州,700多人确诊感染,死22人。关键是,其中有的病例感染源未知。也就是说,新冠病毒已经在社区中传播。专家估计可能有1千多人已被感染但自己不知道。


股市雪崩,新冠肺炎全面爆发,美国疫情还是可控可防的吗?

(《洛杉矶时报》截屏)


周日(3月8日),美国政府决定让“至尊公主号”邮轮上的人在加州的Oakland上岸。所有2,500名乘客和需要立即医疗的人员将在周一下船,接受评估,以便在当地医疗机构接受治疗或在州军事基地进行检疫,而外国人将被遣返本国。


为邮轮上的人高兴!邮轮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隔离环境,看看“钻石公主号”上发生的就知道了——最后造成7人死亡,700多人被感染。美国政府这次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可以说美国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不确定,也是有点恐怖的状态——你不知道身边的什么人,甚或你自己,已经被病毒感染了。又因为测试盒缺乏,在没有能力测试所有应该测试的人之前,这样的状态还会维持一段时间。


美国是第一个对中国禁飞的国家,也是第一个从武汉和“钻石公主号”邮轮撤侨的国家。公平地讲,美国的撤侨行动做得很漂亮。对中国禁飞,也是为了给美国争取时间准备应对也许是不可避免的病毒大流行。


可惜,一个好的开端,没有换来期待的效果。原因来自多个方面,有的是因为短期的误操作,有的却是因为长期的隐患。


CDC准备严重不足


在国会的一个听证会上,卫生和公共服务部(HHS)部长Alex Azar告诉国会,他至少需要3亿个口罩供医护人员使用,但国家紧急储备只有1200万个,相当于只有4%需求量的储备,其中许多已经过期。防护服等也是同样严重短缺。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很快就会进入或者是医务人员裸奔,或者是医疗系统瘫痪的状况,而这两者都是不能接受的。


但是,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测试盒严重供不应求。我们看见的几乎就是武汉的再版:没有测试盒,医生和病人都束手无策。


事实上,在1月11日中国科学家公布了新冠病毒的基因组后,柏林的病毒学家一周内就制造出了测试工具。其他一些国家随后也推出了测试手段。世界卫生组织(WHO)采纳了德国的测试盒,并将其运送至近60个国家,但美国不是其中之一。为什么美国在自己的测试手段还不成熟的情况下不采纳德国的?这始终是个谜,无论是CDC还是由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主持的冠状病毒工作组对此都守口如瓶。


参议院卫生委员会副主席,来自目前疫情最严重的华盛顿州的民主党参议员Patty Murray在一封三页半的信中问道:“请解释为什么未使用WHO批准的Covid-19诊断测试?”该信送给了副总统彭斯,HHS部长Azar,CDC主任Robert Redfield和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局长Stephen Hahn。但是,Murray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测试盒的严重缺乏很可能让美国错过了可控可防的关键点。


一波三折的测试盒研发


在美国,任何机构都可以搞病毒测试手段的研发。


不过,一般来说,开发测试盒的任务是自然而然落在CDC身上。各个不同级别的政府医疗机构,哪怕有能力去做,一般也是依赖CDC,以保证统一、准确、可靠的测试质量。私人机构是利益驱动,没有必要,不会主动去搞这类研发。


但是,如果国家进入“紧急公共卫生”状态,根据法律,则只有获得FDA“紧急使用授权”的机构可以做测试开发。这也是为了保证在紧急状态下能够统筹、有效地利用有限的资源。


这一次,美国CDC于1月24日完成了测试开发,公布了测试盒细节。一周后政府宣布进入紧急公共卫生状态,同时FDA授权测试盒给CDC。就是说,CDC将负责所有测试盒的制造和分发。


CDC于2月19日发信给各个实验室,强调未经FDA授权不能自行研发新冠病毒测试盒。


2月6日和7日,CDC发放了第一批测试盒到地方。但是,用户反映不好用,据说是一个原本设计作为质量检测的“多余”成分做鬼。2月12日,CDC宣布送出的测试盒全部收回,因为测试结果不准确。于是,所有测试再次回到老路:必须把样品送去CDC测试。即便这样,FDA非但没有授权其它实验室研发测试盒,而且CDC还在2月19日发信给各个实验室,强调未经授权不能自行研发。


鉴于CDC没能及时推出质量保证的测试盒,美国部分公共卫生实验室于2月25日请求FDA的特别授权,但遭到拒绝。第二天,CDC开始走一条折中的路线:再次送出测试盒,这一次,去除了测试盒里面那个“多余”成分。


第二批测试盒送出的直接效果是,各地新冠病毒感染人数马上就上升了。鉴于CDC测试盒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跟不上疫情的发展,2月29日,FDA宣布允许部分实验室研发测试手段。


很多私人化验机构立即加入了开发。Quest Diagnostics宣布其测试盒将于3月9日投入市场,LabCorp则是上周四就推出了自己的测试盒。其它私企也很快就会跟进。


在此期间,各地的公共卫生实验室已接受了多达75,000人的测试。与CDC合作的Integrated DNA Technologies也已向各个医疗机构提供了700,000个测试盒。


但就是这样,此时此刻,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做到应测尽测了。测试盒依然是供不应求。


造成防疫漏洞的原因是测试盒短缺?


美国CDC的初始防疫策略是,盯紧每一个可能的感染源,切断传播的途径。CDC也确实是花了很大力气去这样做了。然而,还是出现了有未知感染源的病例,说明有被忽略了的感染源。


这是因为CDC的抗疫指南有两个比较大的漏洞。一是跟踪并隔离的范围太窄,早期只包括来自武汉的人,其实那时候中国的疫情已经不限于武汉了。后来又没有及时包括其它国家,比如韩国,意大利等。


二是测试范围太窄,没有包括在跟踪和隔离范围的都不测试。那么,有的感染源,既没有包括在跟踪和隔离范围内,又没有以测试作为第二道防线。等到发现有漏网之鱼时,已经太迟了。


在3月5日CNN一个新冠病毒市政厅座谈会上,此次美国应对新冠病毒核心专家人物之一,美国过敏和传染性疾病研究所所长,免疫学家Anthony Fauci说,他一直主张加宽测试范围。这个说法就很有意思了。是什么原因致使他的主张没有被采纳?学者之间意见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里没有采纳更宽泛的测试范围,是不是与测试盒供不应求有关呢?如果是的话,那么正确的做法是加快测试盒的供应,而不是限制测试盒的使用。这些关键的决定都是如何做出的?


防疫、抗疫工作最关键的是要比疫情早走一步。现在美国的情形是,因为测试盒这个瓶颈,比疫情晚了不止一步。


Fauci在CNN说,我们必须“更主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必须做数以百万计的测试。这不仅是我的观点,也是我许多同事的观点。”只有这样才可能获得“一个全面的图画”。


美国这次抗疫的另外一个设计是在5个城市的流感监测系统中添加冠状病毒这一项,这对及时掌握疫情变化有极大帮助。但是,因为测试盒的短缺,这个计划不得不推迟了。对这个季节的新冠病毒,就等于是该计划不存在。


在获得一个全面的图画之前,我们只能继续在不确定状态中求生存。


特朗普政府砍公共卫生资源难辞其咎


2月28日,哈佛大学召开了一个新冠病毒研讨会。哈佛大学公共卫生研究教授Barry Bloom在回答一个问题时说,他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也被问了同样的问题:美国是否为一场真正严重的疫情做好了准备?他说:“目前来看,我不得不遗憾地说:美国曾经做好了准备,但只是曾经。”此话怎讲?Bloom是从领导人与资金两方面来阐述的。


股市雪崩,新冠肺炎全面爆发,美国疫情还是可控可防的吗?

哈佛大学召开新冠病毒研讨会的海报。


“我曾在哈佛肯尼迪学院开展有关生物安全的课程,我也了解奥巴马政府是如何组织应对工作的,因此我对此还算有点经验。联邦政府中,有17个政府机构负责处理疫情。这些机构在某种意义上是独立的,他们都各自拥有权力、经费和管理权。因此,让他们在一起沟通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更不用说一起合作……白宫有一个应对(疫情)大流行的办公室,能够与所有17个政府机构的代表定期通话,这在我看来是绝无仅有的。这是第一点。”


“第二,……应对疾病暴发的关键是速度……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一笔资金存入银行作为紧急信托基金,这笔基金正是奥巴马执政时设立的,这笔基金可以在有关部门许可下,在危机时期立即调用。”


“然而,(美国)现在的情况是,直到昨天,白宫的这一办公室都不再存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中也没有专人(处理类似事件)。据我所知,有关危机处理的这17家机构之间到目前也没有电话沟通。正如我们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的那样,不同机构的言论完全不同,应急资金也不知怎么的消失了。”


我想,这里Bloom教授应该是指2014年奥巴马政府建立的作为防控传染病最高指挥机构的传染病监测和指挥部。2018年特朗普解散了该指挥部。结果我们就看到了,在这次“钻石公主号”撤侨时,因为没有一个核心领导权威,为了要不要带回14个已经测出病毒阳性的人,发生了近5个小时的扯皮。谁知道还有多少我们看不见的因缺乏协调造成的事故或延误呢?还有,奥巴马任命的指挥部总指挥是专业人士,不是特朗普任命副总统担任的总协调可以等同的。这个职位又是专职,不会被其它事情分心。


说到资金,这次白宫为了抗疫向国会申请的应急资金不到25亿美金,但国会却主动拨了83亿美金。可见,白宫与国会对疫情严重性的认知有天壤之别。


还有一个问题是,拨资金容易,恢复砍去的人力资源难。在特朗普任期内,CDC用于应付紧急疫情的“快速反应小组”成员大量缩水。根据人事管理办公室发布的最新数据,2016年12月至2019年3月之间,CDC固定雇员人数下降了约5%。


特朗普不久前还对媒体说,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把请走的人再雇回来。No,不是这么简单的。一般人们希望有稳定的工作,要考虑退休计划等。那些专家不可能在有紧急疫情时来政府部门工作半年一年。再说了,哪里有失火了才去雇救火队员的?留住疫情专家是养兵千日的百年大计。


Chris Murphy发推特说,奥巴马总统设立的一个49个国家的检测项目,被缩减成只剩10个国家了。


另外一个不得不提的事情是,2018年春,特朗普白宫把CDC一个监测项目的监测国从49个降低到10个,被撤掉的国家里面就包括中国。如果中国这个监测点没有被撤掉的话,这次新冠病毒疫情会是怎样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美国的策略一直是把疫情消灭在萌芽状态,无论在哪个国家。前面也说过了,病毒无国界,抗疫防疫也应该无国界。美国这样资源和经验都比较丰富的国家多承担一些,帮人的同时也就是帮己。


有人可能会问,是不是一切保持原状就会什么都做得完美了?当然不是。但是,不会更糟吧?而且那些措施都是经实践证明有效的,所以Bloom教授才说美国曾经是准备好了的。


美国自身体制问题多多


现在测试盒的生产经多管齐下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估计不久就能够满足需求。那时候,确诊病例一定会有一个很大的增长。那么下一个挑战就是有没有足够的医疗和跟踪、隔离的资源了。只希望现在还不是太晚,还没有发展到武汉那样病人数量远远超过现有医疗资源的失控状态。毕竟,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正常应付武汉那样的失控。或者说,如果能够正常应付的话,那么平时就是有太多的资源被闲置,在浪费资源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随着确诊数字的变化,应对策略是不是会有改变。


不同于高福利的欧洲,美国自身体制有很多先天不足,这也是为什么,把疫情限制在萌芽状态才是最理想的。没有做到这个,下一步不容易走好。


美国没有全民医保,做测试和治疗,费用都很高,弄不好可以是天文数字。如果是非传染疾病,个人可以选择不做测试和治疗。但这个就不行。那么,政府是不是就有责任承担费用呢?


还有,疫情发展到一定地步,关闭学校是一个常用的手段。但是,纽约市长表示,考虑到纽约学生中相当一部分来自贫困家庭,学校对他们有避难所的功能,他们可以在学校吃饱饭,得到一定的关怀,甚至有的学校还提供洗衣机等。如果关闭学校,这些孩子的生活会面临更大的困难,所以轻易不会关闭学校。这样的说法自然有一定道理,但肯定对控制疫情有反面作用。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也是一个难题。


如果最后到了必须采用类似封城的手段,也都会遭遇上面这些问题,而且更严重。这些都是美国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挑战。


来自白宫的危险


对这次新冠病毒的传播,美国官方为公众提供的信息特别混淆,经常是在专家提出情况很严重的警告后,总统说些与CDC或HHS味道完全相反的话。特朗普总统希望给民众一个岁月静好的印象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为了淡化新冠病毒的危险,特朗普总统变着法地玩游戏,先说这是个骗局,又说不过就是一般的流感,还在疫情没有被控制住时坚持说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特朗普是一个撒谎惯了的人。只是,如果他撒谎说观摩他就职典礼的人比奥巴马的多得多还可算是人畜无害的话,病毒这个事情却是人命攸关的。为了政治目的而不去做应该做的防控措施,任病毒泛滥,最后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股市雪崩,新冠肺炎全面爆发,美国疫情还是可控可防的吗?


医务总监Jerome Adams在电台接受采访时说特朗普“睡觉比我睡得少,比我更健康”。被Brendan Nyhan推文喷。


同样可怕的是,他要求手下的人都要忠于他,只雇“听话”的,肯和他一样不顾事实粉饰太平的人。后果是怎样的呢?他的医务总监Jerome Adams到电视上误导公众,说新冠病毒的危害不大,甚至说出特朗普“睡觉比我睡得少,比我更健康”这样的话,就差没高呼万岁了。


据媒体报道,至少有两件事让总统暴跳如雷。一个是HHS、CDC等部门在他访问印度期间对公众宣布新冠病毒“在美国传播已经不是会不会,而是早晚的事情了。”另一个是没有征得总统同意,在“钻石公主号”撤侨时,把已经被病毒感染的14个人一起带回了美国。


几天前,在还没有决定让“至尊公主号”邮轮上所有游客上岸时,美国政府再次面临一个同样的选择:要不要把邮轮上已经被病毒感染的人一起带回来。特朗普总统说,让专家来做决定,但他个人观点是不希望带回来,原因让人惊掉下巴——他不希望美国境内被感染人数因为这个而增长。那么他对带回“钻石公主号”上被感染的人暴跳如雷也是这个原因吗?这不由得让人怀疑他希望粉饰一片太平的图画是出于政治动机,而不是为了安抚民众。而这又会让人对政府所做决策的动机产生怀疑。毕竟,一幅太平图画有利于稳定经济,有利于总统连任。


因为对政府有政治动机的猜测,有人就怀疑CDC的报告对感染人数有隐瞒。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感染人数字并不是CDC能够独立控制的。各个机构,各个州都有自己独立的报告,CDC想瞒也瞒不了。另外,CDC的专家也是不会允许数据作假的事情发生的。


但是,对这个没有底线的总统,还是不能不多一点怀疑,因为他总会有你想不到的出格的事情或动机。上面提到为什么美国在测试盒的研发上屡屡犯错,先是质量不过关,然后数量又跟不上。对外不用德国的,对内又不及时放权。里面是不是有猫腻呢?


股市雪崩,新冠肺炎全面爆发,美国疫情还是可控可防的吗?

(POLITICO截图)


美国过敏和传染性疾病研究所所长,免疫学家Anthony Fauci医生在接受POLITICO采访。图片下面的小字:Anthony Fauci也许是现在华盛顿被每一个人相信的人。


也是上面提到的,Fauci医生说他一直提倡要放宽测试范围,为什么不被采纳呢?仅仅是因为测试盒不够,还是有政治原因?Fauci在接受POLITICO采访时说:“你永远不应该毁了自己的信誉。但是,你也不希望与总统干一仗。你必须在确保说实话的同时找到一个平衡点。”这话就很让人回味了,也让人担心。


所有这些问题以及这里没有问到的问题,都值得深挖。相信敏感的媒体已经在努力了。我们不知道最后事态会严重到什么程度,非常可能会很不堪,会付出比较大的代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相信事情过去后,国会会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对所有的疑问和每一步决策都要质疑,问责。


结 语


美国这次对新冠病毒疫情的应对,既有可圈可点的漂亮撤侨,也有一个跟斗接着一个跟斗,至今看来是失败的境内防范。目前的结果是防线已被突破,但愿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接下来的挑战也是一个又一个。据说很多医疗机构防护装备短缺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了。但是,美国哪怕已经昔日风光不再,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一旦动用战争机器,搞转产,缺什么就可以造什么。而且,几十年的抗疫经验也不是吃闲饭的。所以,这将是一场硬仗,但应该是能够打赢的一仗。只希望不要太惨烈。


抗疫这种事情,要靠扎实的准备,更需要相信科学,希望美国和其他国家能度过难关,早日战胜这场瘟疫。


撰文:溪边愚人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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