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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炮讲花街腥风血雨的传说,看当今一泻千里的美国股市。


正文共:3845字

预计阅读时间:10分钟

撰文:哈德逊老炮


美国股市连续七天狂跌,新冠病毒是那根最后的稻草吗?

CNN Business报道:美国股市自上次金融危机以来经历了最糟糕的一周。(CNN截屏)


2020年似乎注定不顺。自从奔驰女在故宫撒欢儿轧到了龙脉,各方面的坏消息接踵而至。亚洲这边日本去年第四季度GDP出现负增长 (-1.6%)。欧洲老大德国同期GDP增幅为零。再看美国,自从2018年开始大规模减税以来,国家负债以每年一万亿美元的幅度增长,而GDP增长只勉强维持在2%的及格线,远远低于特朗普宣传他的减税政策时保证的4%。


就在各国政府,经济学家和央行讨论如何应对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之际,新冠病毒横空出世,彻底粉碎了经济在短期内回暖的希望。随着疫情在全球的扩散,一度貌似坚不可摧的美国投资市场终于开始了断崖式下跌。代表美国股市的标准普尔指数 (S&P 500 Index) 在过去的短短一周已经下跌了超过百分之十,正式宣告股市进入了修正期。与此同时,美国国债收益率骤降,显示市场预期美联储将再次祭出降息的措施,用宽松货币政策刺激经济。投资人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这次股市下跌究竟是市场对新冠病毒的膝跳式过度反应,还是标志着下一轮经济衰退的正式开始。 


美国股市连续七天狂跌,新冠病毒是那根最后的稻草吗?

标准普尔指数跌幅超过12% (图片来源于彭博资讯截屏)


投资人对美国经济前景的担忧不无道理。从上次金融危机结束算起,美国经济增长已经进入了第十一个年头,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上行周期。最近两年全球经济疲软,而美国能够独善其身已经让经济学家们感到意外。这次新冠病毒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列位看官如果想从本文获得准确市场预测的话,劝您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因为老炮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不用每天苦哈哈地上班,而且只有趁老板不在的时候才有空在微信上码字了。其实今天想和大家聊的话题是—— 既然宏观经济规律决定下一轮金融危机不可避免,那么它将以何种形式开始,有多大的破坏力,以及美国目前的金融系统究竟有多大的抗打击能力。


上次金融危机始于次级房贷市场。金融机构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一方面无节制发放次级房贷,一方面通过资产证券化把风险转移给全球投资人,最终引发的多米诺效应导致全球金融市场隐藏的系统性风险集中爆发。大型银行是那次灾难的始作俑者,而且灾难发生以后这些银行还得靠政府和纳税人的救市资金才起死回生,所以危机过后它们成了千夫所指。 


这里给大家藏了个彩蛋…… 以银行为代表的大型金融机构当年之所以能把房地产泡沫吹得这么大主要归功于他们全力推广的”金融创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房贷抵押投资债券”和随之而来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衍生产品。这些产品都可以笼统地归入”量化金融”产品的范畴。而在各大银行的量化金融产品生产线上日复一日辛勤劳作的正是大批数学或物理博士出身的华人“矿工”们…… 按理说这些人才不是应该去拯救世界的吗?


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政府痛定思痛,为了降低大型金融机构产生的系统性风险,在2010年敦促国会通过了”多德-弗兰克法案” (Dodd-Frank Act)并由当时的总统奥巴马签署生效。该法案包含诸多管控金融机构的条款,包括强制银行去杠杆,每年必须通过金融压力测试,禁止银行使用自有资金交易金融产品等等。


美国股市连续七天狂跌,新冠病毒是那根最后的稻草吗?

奥巴马总统和“多德-弗兰克法案”提案人众议员Barney Frank(左二)和参议员Chris Dodd(右一)在一起。(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多德-弗兰克法案”从根本上改变了大型银行的运作模式。在该法案的层层束缚下,银行几乎完全丧失了以前在金融市场兴风作浪的能力。曾经风光无限的花街投资银行更是被迫在利润空间更小的零售金融市场拓展业务。最典型的例子当属高盛推出信用卡业务,以及摩根斯坦利并购金融电子交易平台ETrade。随着银行在金融系统中的角色转变,它们产生的系统性风险被大大降低了,这反映出政府对银行加强监管的正面作用。


为什么要和大家啰嗦这些呢?因为综上所述,引发下次金融危机的一定不再是银行了。那么新的罪魁祸首会是谁呢?老炮推测下次最有可能扮演大坏蛋角色的是资产管理公司。


美国的资产管理公司大致分为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和对冲基金管理公司。比如贝莱德集团 (BlackRock, Inc.)是前者的代表,桥水基金 (Bridgewater Associates) 则是全球最大对冲基金。这些公司不受”多德-弗兰克法案”的约束,所以它们迅速填补了银行被迫让出的市场空间。令人担忧的是政府迄今还没有意识到这些新科巨无霸给市场稳定性带来的威胁。


比如,最该引起市场监管部门警觉的是近年迅速崛起的交易所交易基金 (Exchange Traded Fund, 简称ETF)。这种投资产品凭借管理费低廉,交易方便,投资策略多样等等自身优势吸引了大量散户资金,从上次金融危机结束时的一万亿美元规模迅速膨胀到了现在的六万亿美元规模。这类产品相对年轻,没有经历过金融危机的考验。六万亿美元的体量在下一轮危机中一旦因为流动性降低引发恐慌性抛售,破坏力绝不会低于2008年次级房贷崩溃的效果。


美国股市连续七天狂跌,新冠病毒是那根最后的稻草吗?

交易所交易基金迅猛增长 (图片来自Statista网站截图)


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金融危机,我们手中有什么应对措施呢?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多德-弗兰克法案”的副作用了。


2008年金融危机以前,大型银行经常在金融系统中充当减震器的角色。简单地说,每当金融市场发生波动,银行通常会在第一时间判断市场走向,然后通过迅速买卖大量金融产品获利。由于银行的交易方向通常和投资人的交易方向相反,这些银行交易客观上达到了稳定市场,制止投资人非理性操作的效果。


记得在上次金融危机顶峰的时候,老炮正在花街某投行当差。我们交易部的一姐透过街上的腥风血雨看出房贷抵押债券价格被严重低估,于是疯狂买进赚得盆满钵满,还顺便稳定了债券市场,当了一回救市英雄。一姐随后便功成身退,专心玩她的摇滚乐去了。 


她的继任也是一位花街传奇女,从业十几年无往不胜,据说每天夜里起床看盘两次。传奇女白天习惯身着黑色紧身衣配瑜伽裤,脚踩恨天高在交易室吆五喝六,让老炮每次都能联想起小时候在古文里读到的”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这样的传神描述。


传奇女一心想要续写前任的辉煌,终于在一年后等来了机会。当时美联储的量化宽松政策导致利率暴跌。传奇女审时度势,认定利率反弹在即,果断建起超大空仓,磨快了镰刀只等割韭菜。谁知美联储在降息之路上一往无前,利率一跌再跌,结果是我们成了别人的韭菜。有一天下午老炮正对着电脑屏幕郁闷,忽然接到隔壁会计部的暖心电话:“亲,你们最近上报的亏损数字看着不太对啊。麻烦你查查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老炮顿时感觉心头有一万匹神兽奔过,几乎要冲到隔壁指着他们鼻子问去年每天大赚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来查盈利数字是不是多个零?


长话短说,传奇女虽然也获得了救市英雄的荣誉,但因为让银行当了冤大头最终被扫地出门。不过人家实力杠杠的,很快另起炉灶又混得风生水起。


这种轰轰烈烈的日子在2010年划上了句号。”多德-弗兰克法案”生效后,银行不能再采用上面提到的市场操作。这样一来政府既断了银行的财路也不给银行为国立功的机会了。


恨花街的请别急着拍砖,老炮确实不是想给他们洗地。这里唯一要表达的意思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政府把银行捆牢了,等再有金融危机虽然不用担心银行添乱,但也别指望它们能帮忙了。这不去年第四季度抵押拆借(REPO)市场流动性干涸,短期融资利率剧烈波动导致美联储不得不通过持续向市场注资来维持短期利率的稳定。造成这一现象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各大银行为了满足政府规定的自有资金比率 (Tier One Capital Ratio) 宁可把多余现金放在美联储账户里闲着也不敢投入到REPO市场。


美国股市连续七天狂跌,新冠病毒是那根最后的稻草吗?

美联储向抵押拆借市场持续注资已超过3200亿美元 (图片来自Marketwatch网站截屏)


既然以后银行指望不上,下次危机就全靠美联储亲力亲为了。看最近几天的债市走向,明摆着市场眼巴巴盼着美联储放大招呢。可关键问题是美联储的大招还能不能憋出来。在目前基准利率已经超低的情况下,一来继续降息空间有限,二来资本市场多年以来早已习惯了低息环境,融资成本根本不是经济放缓的原因,所以继续降息对经济的刺激作用将非常有限。 


希望这次疫情引起的股市震荡只是短期现象。如果真的由此引发新一轮金融危机,我等草民除了高呼”武汉加油,中国加油”,恐怕还要添上一句”美联储加油,全世界加油”。毕竟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


撰文:哈德逊老炮

编辑: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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