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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在美国传播不是会不会,而是早晚的事情”,CDC昨天话音刚落,今天狼就真的来了。美国做好准备了吗?


正文共:6242字

预计阅读时间:16分钟

撰文:溪边愚人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旧金山唐人街上带口罩的人们(《华盛顿邮报》截屏)


周三(2月26日),美国加州首府沙加缅度附近的Solano县新发现了一个新冠病毒感染病例,这是美国确诊感染的第15例,这也很可能是美国社区传播的首个病例。


该患者没有与已知感染源的接触,也没有在近期去过有病毒感染的国家。位于Solano县的Travis空军基地接受了从武汉和日本“钻石公主号”的撤侨包机,这些撤回来的美国人也曾经和正在这个空军基地隔离。


在此之前,除了武汉和“钻石公主号”撤侨带回来的病例外,美国确诊感染的14个病例,都是家庭内传染的,也都能够追踪到来自国外的感染源。


因为美国本土上一个病例发生于2月14日。连续两个星期没有新病例,说明目前美国没有病毒传播。所以,按照CDC指南,加州这位没有感染源的患者应该不需要做新冠病毒测试。幸好该患者的临床医生有足够的机敏和自信,配合美国公共卫生系统医务人员对这个病人做了病毒测试,堵住了一个漏洞。虽然CDC官员说该病人有可能是被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患者感染到,但目前来看,这个新病例似乎是来自于社区中现在还不知道的感染源。


以前都是只对接触过已知感染源的病人做新冠病毒测试。这个新病例确诊之后,对每一个发烧和咳嗽的人,医生都要考虑新冠病毒的可能性了。该病例很可能是一个彻底改变CDC目前策略的转折点。



该来的真的来了?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周二(2月25日)下午,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举行了新闻发布会,报告美国新冠病毒的现状,以及对预计将会到来的大面积传播的准备等。


周二(2月25日)上午,联邦卫生官员表示,新冠状病毒预计将在美国更广泛地传播,并且正在为潜在的大流行做准备。CDC国家免疫和呼吸系统疾病中心主任南希·梅森尼尔(Nancy Messonnier)说,新冠病毒“在美国传播已经不是会不会,而是早晚的事情了。” 现在不确定的只是严重程度会如何。


周二下午东部时间3点,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举行了新闻发布会,报告美国新冠病毒的现状,以及对预计将会到来的大面积传播的准备等。政府希望做到的是,准备工作总比病毒的传播早走一步。


新闻发布会的消息是,总的来说,现在美国的情况不错,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考虑到现在病毒已经在不少国家传播,美国所取得的成绩是非常了不起的。而这样的结果给美国争取了时间,可以为应付也许不可避免的病毒流行做好准备。


果然,正如官方预料,该来的终于来了。周三晚上的消息证实了病毒在美国传播也许真的是不可避免。周二警告狼来了,周三狼就真的来了,够快的。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CDC首席副主任安妮·舒卡特(Anne Schuchat)在周二(2月25日)的新闻发布会上。


CDC首席副主任安妮·舒卡特(Anne Schuchat)说,CDC是有所准备的,而且CDC对不断变化的情况的准备是一个长期进行的,从来没有松懈过的过程。


的确,CDC一直在不断完善对传染疾病的治疗和防控,无论是医院建设、科学研究、治疗手段、疫苗、病毒测试,还是对感染源的追踪、监控,甚至包括对病人和隔离对象的人文关怀等,都建立了一套体系,有详细的行动指南。用周二新闻发布会上一位官员的说法,“我们已经有一个剧本,也一直在比照这个剧本练习。”


练习了那么久,终于遇上了新冠病毒这么一次实战机会。



第一个病例启动了一个系统


美国发生的第一个病例是华盛顿州Snohomish县一名35岁的男性居民。因为病人个人信息保密,我们暂且称他为史密斯吧。从中国武汉回来后,史密斯咳嗽不止。去一个紧急医护机构看病,医生让他做了病毒测试,结果是阳性。


这个测试结果,启动了CDC多少年的努力设计出的一个系统。一旦有疫情,在极短对时间内派出一个由多方面专家组成的团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史密斯检测阳性后,CDC立即组织了一个8人团队从亚特兰大赶来。


霍兰妮·布鲁斯(Hollianne Bruce)是Snohomish县公共卫生办公室唯一负责控制传染病的流行病学家。作为专业人员,她深深懂得抢时间的重要,有时每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可能对结果有极大的影响。拒绝坐等CDC的团队,她立即开始了控制病毒传播的行动。第一步,就是联系已经被送进隔离病房的史密斯。


新冠病毒肺炎的病人是非常不舒服的。为了与史密斯建立融洽的关系,布鲁斯首先为自己的打扰道歉,同时也让史密斯理解他们谈话的重要性。史密斯愿意提供帮助,布鲁斯也投桃报李,有一次还应史密斯的要求,在医院附近的熊猫快餐店买了午餐送去。


布鲁斯需要了解史密斯从武汉回来后的所有行踪。他的旅行日期,航班号,机上座位号,怎么从机场回家的?症状何时开始?在哪里工作?上班路上有没有停下来过?在回家的路上停过吗?他出去吃过饭吗?


非常幸运的是,史密斯独自一人居住,他上班去办公室是走楼梯而不是坐电梯,而且他不是坐在一个开放的办公空间。不幸的是,史密斯曾参加了一个9人聚餐,这代表必须对其余8个人进行监视。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Snohomish县卫生部门的一个推文,告知民众,新冠病毒疫情随时在变化。有新消息会提供更新。


Snohomish县组织了一个113人的团队。因为人力紧张,食品检验员,人力资源经理及负责鸦片防治的专家等都加入了这个行列。那正好是马丁·路德·金生日的长周末,团队共投入了1千多小时的人力于新冠病毒的防治。所有与史密斯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跟踪监控,每天都要与每一个人联系、询问,符合CDC密切接触标准的都必须安排病毒感染测试。因为部分史密斯接触或密切接触过的人住在隔壁的King县,同样的运作也在King县进行。他们还要负责保障隔离的人有足够的食物和所需要的任何生活用品。



一丝不苟和运气都不可或缺


因为史密斯,华盛顿州的卫生官员共追踪并监视了69人,其中有史密斯的同事,他去看病的诊所的工作人员和在那个诊所里就诊的其他患者。


按照规矩,史密斯的身份和住址都是保密的。他去过的那个诊所也保密。当地居民听说有这样一个阳性患者后,传言很多,对卫生部门不公布诊所信息也非常不满,怀疑政府有隐瞒疫情。辟谣的任务也是落在这个跟踪、监控的团队身上。


所有与史密斯有过接触的人都非常配合,除了一位。有一位女士早先就计划搬家去威斯康星州,她的机票就是在她应该被隔离的期间飞。她在已经出现了感冒症状后,没有改机票,也没有通知地方上与她联系的护士,照原计划飞了!当这位女士没有接每日例行的问询电话时,布鲁斯非常着急,打电话去该女士的紧急联系人那里询问。得知她居然去坐飞机了,布鲁斯难以置信地问:“你做了什么?!”幸运的是,该女士后来的病毒测试阴性。


要控制住病毒,需要严谨的科学指导和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CDC撒下的天罗地网


美国所有的县都有像布鲁斯这样训练有素的专家负责地方的疫情防控。这就形成了一个遍布全国的网。


上周三,在豪华邮轮“威士特丹号”上经历了被5个港口拒绝,海上漂泊数日,最后几经周折才回到佛罗里达的霍莉·劳恩(Holley Rauen),在飞机落地的时刻发现,当她还在空中飞的时候,佛罗里达州Lee县公共卫生部门的一名护士已经给她发出了短信,等待她的回音。通上电话后,该护士告诉她,如果她在接下来的14天内发烧或咳嗽,应立即报告。


退休前曾是Lee县同一卫生部门的公共卫生护士的劳恩,深知这一举动的意义不凡,因为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说:“(这件事)给我印象深刻。看来我们真的是处于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状况中。”


照规矩,归属联邦的CDC只负责对地方的指导,包括派出专家小分队等。具体跟踪、监控隔离人员以及负责他们的生活,都是地方卫生部门的责任。比如上面华盛顿州的例子,CDC把史密斯这个名单交给地方,地方再查出所有需要跟踪、监控的名单,并具体实行。如果不再有新的阳性出现,就不需要报告给CDC。也因为这样的操作,CDC没有一份全国被跟踪、监控的人员名单,我们能够了解的只是各个地方的数据。


自2月初开始至上周末,仅在加利福尼亚州,公共卫生部门就已经监测了6700多名来自中国的人。华盛顿州的这个人数约为800名,伊利诺伊州则为200多名。


在马萨诸塞州位于波士顿市以南的Quincy是一个约有10万人的小镇。该镇的公共卫生专员露丝·琼斯(Ruth Jones)说,她所在的部门每天收到三到十名从中国返回并被要求隔离的人的名单。她手下只有两名护士和两名翻译。他们不得不加班应付。这是在没有人病毒测试阳性的情况下。如果有人阳性,压力就特别大,往往是需要百人的工作团队才能应付。


在威斯康星州的Madison市,当地的160名卫生人员被迫重新安排其工作,以集中精力于病毒监控工作,因为一个自我隔离的人被检验出阳性。


芝加哥地区的公共卫生官员利用一个当初用来跟踪麻疹病人的电子监视系统,每天与被隔离的人联系。


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什么都做到了100%。一般只可能做到80%到85%。其余的,就靠运气了。



控制新冠病毒幕后的紧锣密鼓


美国对病毒传播的准备工作从来没有松懈过。


首先,从灾难中学习是美国的一贯行为。往往是世界上哪里有灾难,哪里就能看到美国救援队的身影。这种救援同时也是最佳的实习机会。毕竟,像地震,堕机,翻船等事故发生的机会不多,更没有人希望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才开始学习、训练,所以这种学习方式是最聪明的。


2014年-2016年西非埃博拉病毒流传时,美国加入WHO的援助项目,派出大批CDC精英队伍,既帮助了当地的抗疫,自己也从中学习总结了丰富的经验。如上所述,从抗埃博拉病毒疫情中学习后设计的高传染性患者隔离单元这一次就用上了。


2001年美国经历了911恐袭后,痛定思痛,决定必须做好多方面的防备。于是,花费巨资,在内布拉斯加州医学中心建造了一个世界一流防范生物武器和传染病的安全治疗中心,包括空气过滤,联通护士站的录像监控等。这一次,从“钻石公主号”邮轮上撤回的人中病情特别严重的几位,就进入了这个中心接受治疗。


同样,华盛顿州Snohomish县的普罗维登斯地区医疗中心一个为埃博拉病毒设计但还从来没有真正投入过实用的隔离单元,也在这次新冠病毒的治疗中被启用。CDC专家团队的领队医生Satish Pillai说,他们1月份还刚刚做了如何运送和隔离高传染性患者的模拟试验,现在是面对实战的时候了。


这次新冠病毒在中国及世界各地传播开后,CDC一直在紧锣密鼓地采取一系列行动,比如与各个城市密切配合,以电话会议等方式,传达指示,回答问题。


CDC已经安排美国少部分现有诊所停诊,改为冠状病毒的病房。这些也是CDC紧锣密鼓的一部分。CDC的原则是有备无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CDC还给出包括各种细节的指南,要求学校、机关等预先做好应急措施的备案,一旦发生广泛传播的疫情,就可以马上采取关闭学校、在家上班等措施。什么时候采取怎样的措施,都取决于疫情的发展。说到底就是如何把握一个度。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CDC给机场入境的人的指示也是随着疫情的变化不断在变。这个是1月29日从纽约JFK机场入境时CDC发的小纸条。那时不要求任何人隔离。(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CDC给机场入境的人的指示也是随着疫情的变化不断在变。这个是2月5日从纽约JFK机场入境时CDC发的指南和问卷第一页。这时候湖北来的必须隔离,中国其余地方来的不需要隔离。(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


有意思的是,各个部门都是严格按照CDC的指南操作,但CDC的指南或政策却会发生瞬息万变的情况,此次对付新冠病毒尤其是这样。对此CDC首席副主任舒卡特在周二的新闻发布会上也是特别强调。她说,我们对这个病毒的了解还不够,还在一个学习的过程中。比如,现在看来,这个病的传播不是非常严重,一般来说,与患者有过接触的人,家里条件允许的话,在家里隔离也是可行的。检测阳性的病人一般也不需要动用专门的病房。所以,我们是根据新的信息随时做调整。一个例子就是,旅行指南有过几乎每天更新的时候。这都是为了对大家负责。我们尽全力保证信息都是在第一时间就公开透明。


舒卡特反复强调,所提出的措施,都是为了对付很可能无法避免的病毒传播。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现在美国还没有病毒传播,大家请正常生活。



面临的挑战和短板


首先,抗疫是一件极费资源的事情。


据芝加哥公共卫生部门专员艾里森·阿瓦迪(Allison Arwady)称,仅芝加哥公共卫生部门,与感染病毒相关的费用每周就已超过15万美元。这些费用中包括:17,000美元用来为无条件在家隔离的人提供隔离设施。她说,到目前为止,只有不到五个人需要利用政府提供的隔离设施。这样的隔离设施地点往往是保密的。阿瓦迪说:“如果是根据法律命令隔离他们,则必须保障他们的药物,食物,交流需求和他们的心理健康。”


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长亚历克斯·阿扎尔(Alex Azar)周三表示,CDC需要至少1.36亿美元的资金用于抗击冠状病毒,这还是在动用了1.05亿美元的快速响应资金之后要求增加的数字,而且,阿扎尔说这很可能只是要求增加资金的第一轮。


美国首例无已知感染源新冠病毒患者确诊,CDC的防线或被攻破

Forbes报道特朗普总统在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长要求增加经费的同时,欲削减CDC预算的16%。(Forbes截屏)


不可思议的是,特朗普总统与此同时却提出将CDC预算削减16%。这将给抗疫带来不必要的困难。更重要的是,CDC日常运作的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特殊情况时的救急。关键时刻能够顺利、有效地发挥作用,都是取决于平日的积累,训练。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对养兵釜底抽薪,那么用兵时如何能够指望打胜仗?


除了资金,现在CDC面临的问题还包括:

  1. 材料短缺。比如口罩,特别是高质量的医用口罩,全球都缺货。

  2. 新冠病毒还没有现成的特效药。现在正做临床试验的不知道能不能及时供应市场。

  3. 疫苗也是一时半会不可能完成。最快最理想的状况,也要6-8个月后才能够开始供应。

  4. 病毒测试的手段还不够成熟。现在美国只有有限的实验室可以做这个测试。CDC曾推出了一套测试工具,发放到各个州,但质量不过关,都撤回了。


现在很多医院已经更新了操作规程,有些以前要用口罩的岗位或操作,现在改为不戴口罩了。这都是为了应付可能到来的严重疫情。


如果加州周三发现的新病例最终找不到感染源,美国面临的,将是一场硬仗。





撰文:溪边愚人

编辑:薄雾

本文由作者授权原创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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