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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战愈演愈烈,涉及政治、经济、贸易、外交等多重因素,胜负其实难料。贸易战持续愈久,双方损失逾大。以美国农业为例,在贸易战中首当其冲,备受煎熬,同时又潜藏着影响贸易战何去何从的微妙的政治力量。窥一斑而知全豹,贸易战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

 

正文共:27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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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启明

 

没有赢家的战争:贸易战再思考

 

关于中美贸易战,我在去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分别写过两篇文章 (参看”史上最大规模中美贸易战今天开始,到底谁会是赢家?” ;”美国二季度增长率、特朗普-容克声明及贸易战之我见” )。时至今日,我仍然持同样的观点和判断。

 

制度所致,美国舆论压力大

 

第一,贸易战交手的是经济,但决定胜负的很可能是两国独特的政治。最近几天,美国电视、报刊、网络都有关于贸易战对美国经济和民众生活负面影响的报道,特别是采访贸易战中首当其冲的农民,听农民诉苦。

 

让民众在媒体上诉苦?这就是压力,还有给参议员、众议员写信,打电话,发电子邮件等等。虽然现在大多数农民仍然支持特朗普,但他们要求早日停止贸易战的压力同样存在。如果贸易战进一步影响到多数民众生活,这种压力将进一步蔓延。相对来说,在中国,一般没有这种舆论压力。

 

TPP不仅更高明,还是双赢

 

第二,在贸易上对付中国最有效的方法,是联合其它国家例如欧盟、加拿大,日本等国共同对中方施压。但特朗普搞的是四处出击,把美国的一些传统盟友都得罪了。加拿大、墨西哥去年被逼着修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至今心怀不满。欧盟与美国去年暂时休战,但双方仍有摩擦,特别是在汽车关税问题上,冲突随时可能发生。

 

美国在国际上最大的优势是盟友众多,如果联合其它国家共同对付中国,则中方很难还手。所以说奥巴马时代组建的TPP是更高明的手段,奥巴马推动TPP的目的是要把制定国际贸易规则的领导权掌握在美国手中。同时TPP制定了更加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劳工保护,环境保护等条款,有着比WTO更可行的监管制裁措施。

 

通过TPP,美国可以更有效地从外部推动中国经济改革,促使中国进一步融入国际经贸体系。从长远来看,TPP对中国有利,是个双赢的前景。

 

反观美国现政权的贸易谈判手法,正如许多美国本国观察者所言,如同拿枪抵着一个个贸易伙伴的脑袋逼迫对方让步。无论是对待韩国、加拿大、墨西哥或欧盟,还是中国,都莫不如是。结果或者是对方屈服让步,如韩国在钢铁出口问题上,加拿大和墨西哥在北美自贸协定争议上;或者引起对方反弹,陷入更加难以预测的僵局。

 

贸易战没有赢家

 

第三,美联储纽约分行(New York Fed)总裁John Williams上周在采访中称提高关税相当于“negative supply shock”。

 

我们知道当产品供给减少时,产品价格会随之上涨。提高关税就相当于对产品供给的负面打击——negative supply shock,结果是进口物价上涨(例如大型零售商沃尔玛和梅西5月16日宣布将提高商品价格),进而抑制消费需求,从而可能导致经济增长放缓。

 

同时,价格上涨将增加通货膨胀压力,从而增加美联储提高利率的可能性,如此一来同样会导致需求减少,影响经济增长。

 

理论上是这个道理,当然,是否会走到这一步还要看贸易战能持续多久。贸易战没有赢家。持续逾久,双方损失逾大。

 

为什么中美贸易战对美国农业影响特别大

 

最后专门介绍一下美国的农业,为什么中美贸易战对美国农业影响如此之大?除了众所周知的中国农业市场因素,还因为美国农业特有的经营方式。

 

  1. 美国农业的特征  

 

美国从事谷物生产和牲畜养殖业的农民,即使是普通农户,生产规模都非常大。一户农民拥有数百,上千英亩土地非常普遍。例如媒体采访乔治亚州一家种植花生的农户,他们家土地面积为800英亩,另一家爱荷华州生产大豆和谷物的农户世代相传的土地则多达4000英亩,内布拉斯加州一名畜牧业主更有30000英亩牧地。以1英亩= 6市亩计算,800英亩 x 6 = 4800市亩;4000英亩 x 6 = 24000市亩。这么大规模的农庄,必需大量种子,农药和化肥,农业机械和雇用员工。农民往往没有足够的资金,就需要从银行贷款。

 

没有赢家的战争:贸易战再思考

(Image courtesy of TheDigitalArtist | Pixabay)

 

我们知道:1) 贷款是需要还的。如果收成好,又有个好价钱,不难还清贷款。如果价格下跌,收入低于借贷资金,则有可能破产。

 

2) 贷款是要有抵押的,这些抵押品包括土地,农业收成,农业机械,甚至住房等。所以农产品卖不出去价格下跌,不仅仅是还不起贷款,很可能是倾家荡产和一无所有。

 

根据美国农业局(American Farm Bureau)统计资料,2018年美国农民破产增长19%,是近十年来最高水平。农民积累的债务达到创纪录的4270亿美元,农业债务与收入的比例是自1980年代中期农业危机以来最高的。

 

  2. 美国农业连遭天灾人祸  

 

今年三月份期间,美国中西部地区又遭遇特大洪水。带着巨大冰块的洪水冲垮了牧场,淹死冻死牲畜,淹没大量农田。内布拉斯加、爱荷华、密苏里和南达科塔等四个农业州受灾,根据美国农业部统计数据,美国38%的玉米、大豆和小麦来自以上诸州和临近地区。

 

没有赢家的战争:贸易战再思考

2018年4月4日,芝加哥交易市场的大豆交易价格呈现断崖式下跌状态。(来源:Bloomberg)

 

当地许多农民把去年因贸易战没有卖出的农业收成储存在仓库里,期望贸易战结束后可以卖个好价钱,结果在突如其来的洪水中烂掉。仅内布拉斯加一州,据该州州长估计,养牛业的损失约为4亿美元,各类庄稼损失4亿4千万美元。

 

贸易战和洪水双重打击,使很多农民雪上加霜。为农民提供服务和心理咨询的热线电话Farm Aid Hotline,去年最后五个月内共收到农民来电1034起,增长109%,寻求心理辅导和其它帮助。著名商业媒体Bloomberg News评论道:这是自1980年代以来最糟糕的农业下滑。

 

  3. 美国农业人口政治影响大  

 

美国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非常少,大约占全国人口百分之二左右。因为美国政治的特殊性,农民、农业和农村人口对美国政治有大得不成比例的影响。

 

例如,美国参议院代表人数不是以各个州人口比例分配,而是一州两名,不论州的大小。大州如加利福尼亚,人口多达3956万,小州如怀俄明,人口仅为55万余居民,都只能向国会选派两名参议员。中西部怀俄明、蒙大拿、南达科塔三个农业州人口总和大约200万人,共可选派6名参议员,在举足轻重的参议院中足以压倒和制衡人口和工商业大州加州与纽约州之和(加州:3956万人;纽约:2000余万人;各两名参议员)。农业州人口虽少,政治力量不可小觑。

 

另一个特点是选举人团制度,总统不是民众直选。同样以怀俄明、蒙大拿、南达科塔三个州为例,大约200万人口共有9名选举人团代表,相当于每22万人中即有一名代表。加州3956万人,只有55个选举人团代表,比例为70余万:1。

 

这就是为什么民主党在2000年和2016年总统大选中两次赢得全国普选选票(the popular votes),但是却输掉大选的原因之一。农业州虽然人口稀薄,但在总统大选中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农民的选票或可能起决定作用

 

为了弥补贸易战给农民带来的损失,特朗普政府去年为农民提供了120亿财政补贴。现在贸易战进一步加剧,特朗普计划给农民再提供150亿美元支助。农业补贴虽然短期对农民有所帮助,但很多农民并不领情。对于他们蒙受的损失来说,农民认为这些补贴只是”创可贴”——Band Aid,不解决实质问题。他们要的是市场,特别是稳定,长久的市场。

 

虽然多数农民在政治上仍然支持特朗普,但这种支持能够持续多久?还要看贸易战将会打多久。农民或许无力扭转贸易战,但有能力影响明年的选举。

 

撰文:启明

编辑:Jess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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