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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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音乐是世界语言,当美妙的乐曲响起,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会聚在一起共同享受人类的美好。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曾经获得过美国平民最高荣誉的总统自由勋章。他在奥巴马总统就职典礼上登台献艺,精湛的演奏让整个世界目睹了美国华人音乐家的风采。本文讲述的是另一位华裔音乐人吴非(Wu Fei)的故事。她的成功之路让我们看到了一位融合了中华文化与西方艺术并加以创新的艺术家的独特魅力,她的成长经历或许会给华人家长在培养孩子艺术才能,推动孩子多方面发展上带来启迪。


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2011年蜉蝣音乐节独奏专场,拍摄于北京市东城区蓬蒿剧场。(摄影:法国摄影师Jérôme Pierson)


(一)


—— 空旷的山间青草地上几匹马儿悠闲走过, 一条小溪静静地流淌,绵延的山脉在背景处缓缓转动。头扎马尾辫,衣着质朴的古筝手,轻轻地拨动琴弦,清脆的琴声悠然响起。山风穿过琴箱,音波和泛音共振,琴手被神奇的哨音感染,十指在琴弦上欢快地跳跃起来……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多洛米蒂山脉·2007·《山气》· “Shan Qi”


—— 蓝色的光束在舞台中心射出朦胧的弧线,身着紫色花衣的古筝手长发飘逸,额头环绕着一圈发辫。她表情凝重,纤纤秀指缓缓落下,在观众心中拨起悬念;琴手不期然地开口吟唱,琴声歌声交织,把观众带入了神秘的未知境地……意大利·威尼斯·2007·《春颂》· “Chun” (注:正是这场演出引起时尚界大师的关注,才有了2011年爱马仕第一次邀请华人音乐家登场巴黎的世界顶级时装秀)


—— 碎石地上,一袭柠檬黄裙、俏皮打扮的古筝手利落地拨动琴弦,急促的琴声流畅地响起,身后两行绿树汇合处一列火车鸣笛驶出,呼啸而来。随着火车驶近,琴手的情绪也高昂起来,她开怀而笑,手臂跃然挥动,热烈的琴声与火车的吼声交相呼应。待长长的列车驶过,琴手瞬间安宁下来,屏息静气专注演奏,风吹麦克发出隆隆吼声……田纳西州·Kingston Springs·2016·《可遇不可求》· “Serendipity


这就是音乐人吴非,一位糅合并超越了各个流派而形成自己独特曲风并不断创新的职业作曲家,原创音乐人,古筝演奏家和即兴弹唱手,一个游弋于实验音乐与即兴演奏之间的佼佼者,一个徜徉在中、美、欧新古典主义乐坛的奇女子;她生长于北京,游历过世界各地,现与丈夫和一双儿女定居在美国的音乐之城 ——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市。



吴非创作的室内乐作品《社火》,由吴非与chatterbird乐团于2018年在美国范德堡大学首演, 由圣丹斯电影节最佳摄影师Tom Krueger导演与拍摄。



(二)


1977年出生于北京的吴非五岁开始学习古筝,先后师从古筝演奏家、教育家李婉芬和史兆元教授。九岁开始学习钢琴,十三岁开始学习作曲,十五岁考入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理论作曲学科,18岁被保送升入中国音乐学院大学部的作曲系,师从高为杰与杨青教授。2000年大三时吴非申请到美国北德州大学音乐学院(University of North Texas, College of Music)作曲系奖学金,转学赴美深造,2002年获得作曲学士学位,同年秋季开始在位于北加州的女子文理学院Mills College读作曲与即兴演奏专业研究生,师从即兴演奏大师Fred Frith,2004年获得作曲艺术硕士学位。


西方乐坛古典音乐界不乏杰出的华裔音乐家,但在现代音乐、电子音乐与即兴表演这些新兴艺术形式领域能占有一席之地并令人瞩目,又兼有弹唱、作曲与即兴演奏才能的华裔音乐人却屈指可数。十几年来,吴非穿梭于世界各地,无数次跨洲跨界与欧洲各国、马理、塞内加尔、南非、印度、印尼、日本等国的民族、爵士、古典与电子音乐界的先锋派大师合作,她的作品与演奏频频出现在北美和欧洲的国际性音乐节上。同时,吴非的创作灵感离不开她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国大陆,2007年吴非曾登上北京迷笛音乐节的舞台。吴非以她中西兼具、风格多样的即兴演奏弹唱,俘获了世界各地乐迷的心。


吴非的音乐造诣深得主流媒体的认可。美国最重量级音乐刊物《滚石杂志》2017年的报道惊叹于吴非首次亮相“大耳朵音乐节”(Big Ears Festival) 即出现首场售罄的盛况。2018年,《滚石杂志》再次将吴非与Abigail Washburn的古筝/班卓琴二重奏组合评为音乐节上百个乐队中的前十名,形容她们的洲际合作 ”闪闪发光,古筝的滑奏曲点缀着美国民谣曲调,清晰地表现出阿帕拉契亚与中国民间音乐的相通”。


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2017年田纳西州Knoxville市的Big Ears音乐节的独奏专场。(摄影:Cora Wagoner)


纽约时报》早在2011年即报道过吴非与古典吉他手Gyan Riley的二重奏原创组合Pluck,“吴女士的原创歌曲《下雨了 》(Rain Song)根植于中国传统音乐,她轻声吟唱的声乐风格又让她的演奏带上爵士味道,使人想起西部老歌“红河谷”;2014年《纽约时报》在报道“全球多元音乐节”时对她的三重奏唱乐队The Wu-Force进行专访,形容其中一首原创歌曲《Muckrakers》的创作风格像“丑闻揭发者”, “古筝乐曲旋转着翻滚着,演变成一段流行朋克歌咏。” 一首普通的小夜曲《》(Floating),“以微妙的波萨诺瓦式绽放,与班卓曲一同坠入梦幻般的音景中。” 《华尔街日报》称她为能“与爵士乐手同台即兴擦出火花的古筝大师”,芝加哥著名的音乐杂志《Alarm Magazine》赞誉她为“以实验音乐形式表达中国传统的古筝大师”,“以一种迷人而美丽的方式将看似不协调的元素协调运作。”


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The Wu-Force三重奏唱乐队, 吴非与班卓琴手Abigail Washburn, 小号手Kai Welch,2013年拍摄于纽约。(摄影:Shervin Lainez)


2007年秋季,吴非的首张个人古筝弹唱专辑, 由意大利Arvmusic制作的《遥忆童年》(A Distant Youth)向全球发行, 荣登2008世界音乐唱片年度排行榜。2008年吴非受邀为先锋音乐代表人物John Zorn和他旗下制作公司创作了室内乐《》(Yuan),她自然巧妙地将中国传统乐器、古诗词吟唱与西洋打击乐器组合起来,以现代手法把作品呈现在全球各地的音乐厅,让东西方听众耳目一新,此唱片一经发行即获芝加哥《Alarm Magazine》杂志当月最佳唱片奖。她与欧洲音乐家合作,在阿尔卑斯山上拍摄的音乐DVD《山气》(Shan Qi) 于2009年10月在全球发行,并获得德国专家唱片奖2009年度提名。吴非还曾获加利福尼亚Montalvo艺术中心颁发的Sally & Don Lucas作曲fellowship奖。


值得一提的是,2011年春,应国际著名时装设计师Christophe Lemaire的邀请,吴非第一次参加了巴黎时装周爱马仕秋冬时装秀的现场演出,演奏了她的原创古筝弹唱作品《春颂》(Chun)。此次演出也是爱马仕有史以来第一次邀请华人音乐家以民族乐器演奏原创作品,为时装秀做现场演出。


2012年吴非结婚生子回归家庭,当她在2016年全面复出,很快就得到数位格莱美获奖者的青睐,受邀参加各大著名音乐节的演出,并为AMC电视台播放的美剧《地狱之轮 》(Hell on Wheels) 创作录音。吴非还经常以客座教授身份登上大学讲台,曾在范德堡大学(Vanderbilt University), 北卡大学教堂山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Chaper Hill),科罗拉多大学(University of Colorado, Boulder), 瑞德大学(Ryder University), 密西西比大学(University of Mississippi), 以及挪威最顶尖的音乐学府挪威音乐学院(The Norwegian Academy of Music),和中国音乐学院, 四川音乐学院等讲授大师课。


2017年,吴非加盟chatterbird这一顶尖新古典室内乐团,成为其常驻作曲家,chatterbird以演奏在世作曲家的作品为主,使命是探索替代乐器,追求风格多样性,以实现有尝试、有创造性的音乐体验。2018年5月,吴非和该乐团联合获得美国著名艺术基金会、总部位于纽约的MAP Fund的2018年度创作奖。由MAP Fund资助,吴非将创作以古筝和犹太民族传统乐器乌德琴(oud)演奏为主的大型室内乐组曲《Hello Gold Mountain》,  计划于2019年2月在范德堡大学举行首场演出。Hello Gold Mountain》的灵感来自二战期间从欧洲逃往上海的犹太难民的故事,吴非将以这部新作品作为对一段感人历史的纪念,她将为所有经历了那段苦难史的犹太人和华人及其后代献上一部安魂曲。(有关这部作品的创作我们将有专文介绍。)


(三)


吴非能一路潇洒地走到今天绝非偶然。


吴非刚刚三岁的时候,爱好音乐的父母亲就发现了她对旋律和音高的准确辨识能力,并一锤定音为她设计好了未来。当时的中国大陆音乐资源极其匮乏,历时两年爸妈终于给她选定乐器并找到了老师,吴非迈出了她音乐生涯的第一步。那个天真幼稚的五岁女孩,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上承载了父母自己未能实现的音乐梦想。这条音乐之路艰辛而漫长,她的脚步并不轻快。


吴非的琴艺进步飞速,九岁就开始登台演出了。然而每一个琴童的童年都是单调枯燥并以牺牲玩乐为代价的。九岁的她代表北京市参加全国的艺术节比赛,在人民大会堂的舞台上聚焦了万名观众的目光,她的内心却是麻木的。北京所有著名的音乐厅,14岁前她就演遍了,但荣誉的光环并没有给她带来快乐。吴非为父母、为学校、为北京市争了光,她自己却一度非常痛恨音乐,一行行谱线仿佛藩篱一般禁锢了她。鲜花和掌声之后,她也会扪心自问,除了日复一日的练琴和演出,她的生活还有什么?她几乎想放弃音乐了。


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2014年拍摄于Nashville。(摄影:Shervin Lainez)


吴非的古筝教授史兆元老师是中国传统筝客家派、潮州派的传人, 是罗九香先生的弟子。史兆元很快从吴非的身上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他对吴非的爸妈说,“我一辈子教了几百个学生,只见过一个孩子是学作曲的材料,就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一定要让她学作曲, 考音乐学院附中作曲学科。经济上有困难的话,我不要你们学费了,我帮吴非交其他老师的学费, 千万别放弃!”  而正是学习作曲,在吴非的面前打开了一扇门,把她从学音乐的困苦中解救出来,她想演自己的作品、写自己的故事,尽情地表达自我。功夫不负有心人,吴非于15岁那年考入竞争极为激烈的中国音乐学院附中作曲专业,从此走上作曲的道路。在这里还有一段小插曲,就在吴非考上附中作曲专业不久,她的爸爸巧遇西部歌王王洛宾,并兴奋地告诉王洛宾女儿被音乐学院作曲学科录取了。王洛宾让吴父转告女儿一句话:“在大楼里是写不出好曲子来的。” 这句来自作曲大家的忠告,让吴非牢记了一辈子,被她奉为作曲生涯的座右铭。


学习作曲对于一个学生的天份和音乐理论基础要求很高,需要学习的科目非常广,同时也需要作曲人有“放飞的灵魂和自由的思想”,在作曲启蒙教授李西安的鼓励下,吴非摆脱了家长制管教给她造成的束缚,得益于童年养成的认真刻苦习惯,她学起来得心应手。在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系上本科期间,她就初显才华,曾应邀为华夏室内乐团创作,作品《青梅竹马》被中国著名笛箫埙演奏家张维良(电影《菊豆》、《霸王别姬》影乐中的独奏演奏家)首演。她还被选送到法籍华裔作曲家陈其钢 (张艺谋的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作曲以及北京08奥运会音乐总监)的大师班学习作曲。


如果说学习作曲放飞了吴非,那么在美国攻读期间接触并学习了即兴演奏后,她的精神世界完全自由了,她彻底地坠入音乐的爱河,在职业生涯的道路上飞速前行


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古典吉他手Gyan Riley和吴非的二重奏原创组合Pluck。


在音乐艺术中,即兴演出是一项对能力要求很高的表演方式,但在当代亚洲文化中并不常见。它需要演奏者深厚的功底,极高的悟性与天赋,和十足的现场表现力。独奏即兴要达到“心到手到,手到心到”的境界,一登台即具胸有成竹,一气呵成的魄力。而与他人合作即兴,还需要互相之间心领神会和默契无间,知道什么时候“陪衬”,什么时候 “领”、“撤”、“惊”、“静”,这些都仰仗一个“悟”字。要对自己和观众寄托完全的真诚与信任,才能感染观众。同时,观众被感染的气场也会极大地触动乐手,可为乐手带来即时的灵感,从而有可能产生出其不意的精彩效果。因即兴演出在欧美有近百年历史,并深植其当代文化,演出市场成熟且多元化等原因,尤其是美国文化对创新精神的崇尚,让吴非收获了大批欧美观众粉丝。


吴非在音乐创作上独具风格、她的文化背景、古筝这个乐器的优美与独特等种种因素,对她在美国音乐文化中独具一帜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个性中的自由不羁与不断创新精神,和她与生俱来的不安分性格,都成就了她。音乐家的演奏生涯是有限的,而优秀的创作却能流芳百世,作曲给吴非的音乐才能带来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同时美国音乐界非常推崇企业家精神,音乐家只有走向市场才能获得广泛的成功,在这方面,吴非是在美华人艺术家中的出色典范


古筝弹唱作曲,华裔音乐家吴非的即兴人生

吴非与班卓琴手Abigail Washburn, 2014年拍摄于Nashville。(摄影:Shervin Lainez)


身为移民,吴非从未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她对中华文化有着深深的眷恋,对在美华人满怀关爱,积极投身于华人社区活动。 2017年,吴非受邀在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华裔组织“百人会(Committee of 100)”年会上演出,与她的合作伙伴班卓琴/格莱美获奖歌手Abigail Washburn表演了她们两人改编的中美民歌二合一版本的赫哲族民歌《乌苏里船歌》、维吾尔族民歌《阿瓦尔古丽 》、青海民歌《四季歌》和河南传统筝曲《小开手》等,曲终结束时刻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观众席上坐着的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也被吴非的表演感动了。会后,还有多位观看演出的老华裔向吴非和Abigail表示祝贺,并提到他们被音乐感动流泪的情形。吴非还担任了美国最大的亚裔组织“亚裔推进正义协会(Asian Americans Advancing Justice)” 2018年年会的主演嘉宾。


回首走过的路程,吴非很淡然,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心中充满了对父母,对导师,对观众和对合作过的艺术家的感激之情。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吃过很多苦,经历过无数次的徘徊、迷茫和失意,但从未放弃过。尤其是2012年以来,第一次做母亲就经历了几乎失去孩子的考验,凭着超常的毅力和家人一起度过难关。现在的她更加成熟,更具使命感。她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了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这一切都让她对他们全家作为新移民,和所有移民家庭在美国生活的前景又有了新的认识。她深刻意识到,只有当大家都好,社区都好的情况下,自己的日子才能真正的好起来,才能真正给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所以她珍惜每一次回馈社区回馈大众的机会。


下一篇, 我们将重点介绍吴非正在作曲的纪念二战时期犹太人在上海的室内乐组曲《Hello Gold Mountain》,以及吴非对投身公益和开展社区推广活动的体会,敬请关注。同时您可以从吴非音乐官网了解更多信息:www.wufeimusic.com。


作者:Steven Chen/Jing Liu

本文首发于“美国华人”公众号(ChineseAmeric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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